阿莱克西亚把钥匙攥在掌心,攥了很久。久到低温舱的保护液完全静止,久到天花板上菌丝网络的搏动频率从过速恢复到正常。她开口了。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调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刚从十五年沉睡中醒来的不确定——她已经完全醒透了。她握紧他给她的钥匙,说出口的是另一件事。

“在你进入核心穹顶之前,迷宫已经把你的同伴分到了防御区。他们现在在深渊守护者的休眠体旁边。你朋友中的女性刚包扎完另一个的腿伤。他抢下了守护者主根里的抗体原液——那是我十二岁时从自己血液里提取的第一份人类抗体模板。它一直保存在守护者体内,作为防御区武装储备的最后一把钥匙。他猜对了。我设计防御区的时候,预设过走那条路的人会需要抗体。但我没有预设那个人会是自己主动伸手进守护者主根里去拿。我预设的是——他们会先找到武装储备库,用重武器把守护者打到休眠,再安全地取得抗体。那个金发男孩走了最短路径,也走了最危险的一个。他伸手去拿的时候,守护者的藤蔓已经刺穿了他的大腿。”

“史蒂夫。”杨兴说,“他叫史蒂夫。”

“史蒂夫。”阿莱克西亚重复了这个名字。她念得不带任何附加情绪,但她念了。她不念实验体编号,不念“变量B”或“半共生样本”。她念了他的名字。“他失去父亲的时间还不到六小时。他的肾上腺皮质醇水平仍然处于急性应激期。在这种情况下做出高风险正向行为——在统计学上属于异常值。”

“他不是异常值。”杨兴说,“他是被剧本写死了但拒绝按剧本走的人。和你一样。”

阿莱克西亚没有接这句话。她把钥匙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抬起右手,按在杨兴的撬棍上。不是握——是按。掌心贴着金属表面那道发光的紫色裂痕,和她自己的藤蔓花纹在同一个频率上搏动。撬棍的温度在接触瞬间升高了一度,然后稳定。

“零。”她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对杨兴说话——是对撬棍里的那个意识。杨兴脑中的女声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杨兴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被叫到名字的满足。她们在同一个频率里无声地交谈了几秒,用杨兴听不到的方式,用病毒网络内部的加密频道。然后阿莱克西亚松开手,撬棍的光纹比之前亮了一级。零在杨兴脑中说了一句极轻的话,轻到像是只说给阿莱克西亚一个人听的。他没有转述。

小主,

阿莱克西亚对杨兴说:“零的神经模板保存完整。等你的病毒适应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她可以从撬棍转录到你的神经系统。她不用再住在金属里。”

然后她转过身。低温实验室的另一端,墙壁上自动裂开了一道出口。出口后面不是通道,是直接通往迷宫中层的捷径——阿尔弗雷德化妆间所在的环形平台。出口打开的瞬间,杨兴看到了一个背影。浅金色短发,不合身的白大衣,左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什么,右肩靠在走廊墙壁上。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