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舱的舱盖在杨兴面前完全打开。保护液表面那层菌丝膜自动裂开,露出阿莱克西亚平静的睡颜。她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淡紫色的瞳孔不再是没有焦距的漫游状态——她在看他。不是看一个实验变量,不是看一个病毒携带者,不是看一个被威斯克投递到岛上的棋子。是看一个走到她面前的人。

她从保护液中坐起来。动作很慢,不是虚弱——是谨慎。她的身体已经在低温液体里悬浮了十五年,关节和肌肉需要重新适应重力的存在。银白色的长发从保护液里被带起,发梢上的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蒸发成淡紫色的薄雾。体表那些紫色花纹在空气中搏动得比在液体里更亮,像是被氧气激活了某种休眠的光合反应。她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内侧的藤蔓状纹路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然后稳定下来。她用十五年来替换自己的细胞,现在每一个细胞都能在空气中正常运转。

“你能站吗。”杨兴问。

“能。”阿莱克西亚的声音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不是信息素,不是植物网络传音。是真声。和监控画面里那个被阿尔弗雷德模仿过无数次的声线重叠在一起,但比那个版本沙哑一点。十五年没有对空气说过话的声带,第一次震动时带着轻微的颗粒感。她扶着低温舱的边缘站起来,赤足踩在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脚底的紫色花纹与金属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嗞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杨兴把撬棍靠在低温舱旁边,从腰包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阿尔弗雷德在书房门口塞给他的那把——书房门的机械锁钥匙。钥匙被两个人的体温捂得温热。他把它放在手心,递到她面前。

“你哥哥让我给你的。”

阿莱克西亚看着那把钥匙。她的表情在控制之中——但她的左手腕上,那些藤蔓花纹忽然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和之前在培养罐区听到阿尔弗雷德广播时一模一样的反应。她伸手拿起钥匙,手指和杨兴的掌心短暂接触了一瞬。她的体温比人类正常体温低,但不是冰冷的——是初春土壤的温度。

“他在外面。”杨兴说,“在书房门口。他说他从来没有在你醒着的时候进过低温舱。每次都是趁你睡着。他说你在睡着的时候不算在。所以他不算在你面前。”

阿莱克西亚握着钥匙。她的手指收紧,钥匙齿压在掌心,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她的右手——刚才还在测试空气的那只手——垂下去了。她不需要测试空气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钥匙在他手里。没有丢。也没有交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