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忽然从他心底升起，像一根刺，扎得他浑身发冷。

今日十万百姓送赵越。

他日。

会不会十万百姓迎赵越？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条长长的官道，久久无言。

风吹过城头，吹动他的衣袍。

“李大人？李大人？”

同僚唤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走吧。”李纲转身，走下城墙，脚步沉重。

十万百姓送赵越出城的消息，像一记闷雷，炸响了汴梁城。

消息传到宫中时，赵佶正在用早膳。

他面前摆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一碗银耳莲子羹，还有几样时新小菜。

他捏着一块桂花糕，正要往嘴里送，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

太监总管杨戬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连滚带爬地扑到赵佶面前。

赵佶皱了皱眉，放下桂花糕，不悦道：“慌什么？天塌了？”

杨戬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陛下……赵越……赵越出城了……”

赵佶端起银耳莲子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出城就出城了，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杨戬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陛下……汴梁城的百姓……都去送了……整条长街全是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赵佶的手一顿。

“多少人？”他的声音还算平静，但端着碗的手有些颤抖。

“不下……不下十万……”杨戬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听说城门口跪了一地，哭声震天，连守城的将士都不敢拦。”

赵佶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将碗重重地搁在桌上，莲子羹溅了出来，洒在明黄的桌布上。

“退下。”

杨戬不敢再说话，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赵佶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殿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翳。

十万百姓。

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