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这帮畜生!王八蛋!!”巴图鲁一拳狠狠砸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关节瞬间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他恨鬼子的卑鄙,也恨这该死的世道。
如何处置葛根?这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按照盟约的铁律,出卖兄弟、叛变投敌,唯有死路一条。不杀,不足以平众怒,不足以正军纪,不足以震慑后来者。但杀了他,那个被日军抓在手里、生死未卜的可怜孙女怎么办?杀了他,就能抹去这背后血淋淋的罪恶和无奈吗?
山洞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葛根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呜咽声,在石壁间回荡,敲打着每个人的良心。
最终,乌尔塔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杨震霆、巴图鲁,以及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的脸。他的独眼中,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葛根,背叛兄弟,泄露机密,论罪当死。”
葛根的身体猛地一颤,停止了呜咽,仿佛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乌尔塔话锋一转,一字一句,沉重如铁:“但,他是被逼的。杀他,正中了鬼子的下怀,也救不回他孙女。鬼子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从根上坏了咱们的心气,毁了咱们的情义!咱们偏不让他得逞!”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葛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硬如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盟约的兄弟!你是戴罪之身!把他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没有我和杨队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另外……想办法,通过咱们所有的关系,特别是‘济世堂’那条线,打听他孙女的消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要冒天大的风险,也给我去打听!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这个决定,无疑充满了风险。为了一个叛徒的亲人,动用宝贵而危险的秘密渠道,值得吗?但没有人出声反对。杨震霆默默地点了点头,巴图鲁虽然依旧满脸怒容,却也别过了脸。其他人,眼中也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不解,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理解。
也许,这不单单是为了葛根,更是为了他们自己心中那份尚未被战火彻底泯灭的人性,为了向那些不择手段的敌人证明:有些东西,是任何威逼利诱都无法摧毁的。
葛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乌尔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和愧疚淹没。他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无声地哭泣着,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无法言说的悔恨、感激和绝望。
内奸被挖出,潜在的巨大威胁得以解除,盟约内部最大的隐患暂时被拔除。人们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一些,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但葛根的遭遇,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它撕开了战争温情脉脉(如果还有的话)的伪装,露出了下面最血腥、最丑陋、最无可奈何的真相。他们对抗的,不仅仅是明面上的枪炮和刺刀,还有命运那双无形而残酷、随时可能扼住你咽喉的手。这份沉重的阴影,或许将长久地笼罩在狼灵祭坛的上空,提醒着每一个人,这场战争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