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二十年正月初一,大雪初霁,皇城素白。太和殿钟鼓齐鸣,女帝升座,冕旒后的面容冷白如瓷,声音却透金石之音:
“自今日起,废丞相制,设内阁。首辅——江栖鹤。”
百官俯伏,额头紧贴金砖,无人敢抬头。丹陛之上,女帝起身,亲自解下身上九凤氅衣,玄底金羽,十二旒振翅欲飞。她双臂一扬,氅衣如一片炽火,落在江栖鹤肩头。
“朕与先生,共享冷暖。”
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殿外风雪。江栖鹤白衣广袖,被赤金羽氅覆住,像雪里骤然升起的朝阳。他俯身叩首,唇角微笑,广袖垂落,掩住指尖——那只曾藏毒粉的纸包,此刻空空如也。
毒粉,在凌晨已被他撒进御沟,随夜雪化水,流向无人知晓的暗渠。他终究没下得去手。
当日,史官执笔,于起居注写下惊世一笔:
“帝师江栖鹤,摄政内阁,位在百官上,与帝并坐,共享寒暑。”
墨迹未干,纸页却被女帝指尖轻点:“‘并坐’二字,划了。”史官惶恐,却只得涂改,改成“帝师居左,帝侧”。姬长渊收回手,眸色淡淡:“史笔如刀,刀口该向朕,不是向先生。”
夜,西苑密道。铜门阖死,石室红烛高烧,案上置交杯酒——琉璃盏,金缠枝,酒液殷红,像新剖的心脏。
女帝素衣散发,亲自斟酒,一盏递他,一盏自举:“今日起,我们日日都是大婚。”
江栖鹤接过,指尖与她相触,一瞬冰凉,一瞬滚烫。两人交臂,一饮而尽。酒入喉,他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黑暗:
“若有一日,臣先死,陛下当如何?”
姬长渊握盏指尖一紧,琉璃“咔”地裂出细纹。她抬眼,眸底黑沉,却带着笑,一字一顿:
“刨坟鞭尸,然后随你一起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