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风走在最后面,摇着扇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他的目光落在龙牙儿身上,又移开,落在卓烨岚身上,又移开,最后落在我身上,停住了。他的嘴角弯了弯,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在说——有意思。
季泽安果然是财大气粗。一挥手,整个雅香居瞬间被清场。掌柜的亲自迎出来,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那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上。伙计们鱼贯而出,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摆盘的摆盘,动作麻利得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大堂内原本还有几桌食客,被掌柜陪着笑脸请了出去,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看到门口那几匹高头大马和腰间悬刀的护卫,便也识趣地走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雅香居”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不凡。匾额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标记,是风云山庄的徽记,一朵祥云,托着一座山峰。我忍不住笑了,转过头,看着季泽安,打趣道:“爹,你现在是在用我的钱,请我和我的朋友吃饭?”
季泽安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怎么会忘记呢?嫣儿现在才是风云山庄的真正主人,而他,早就退位让贤了。那些产业,那些商号,那些遍布天下的生意,名义上都是嫣儿的。他用的每一分钱,严格来说,都是女儿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有几分不好意思,几分得意,还有几分“闺女大了会算计老爹了”的无奈。
师洛水上前一步,牵起季泽安的手,仰起脸,看着他,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你爹可真穷,”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几分撒娇,“我有点不想嫁了。”
嘶——
季大炮仗又炸了。
季泽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额头红到脖颈,从脖颈红到耳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举起手,佯装要揍师洛水,那手掌举得高高的,落下来却轻飘飘的,只是在师洛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比拍蚊子还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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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说清楚,”他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羞赧,“什么叫不嫁了?师洛水,你这辈子除了我,别的不用想了!谁敢觊觎你,老子杀了便是!”
我爹威武霸气。
我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拉着龙牙儿的手,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卓烨岚跟在我们身后,在对面坐下,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嘴角弯了弯,弯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却无比温柔的弧度。沐清风摇着扇子,一屁股坐在卓烨岚旁边,翘起二郎腿,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来蹭饭的闲人。
师洛水被季泽安那一嗓子吼得笑弯了腰。她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季泽安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好好好,嫁嫁嫁,不嫁你嫁谁?”她顿了顿,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几分,“你这么凶,除了我,谁还敢要?”
季泽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师洛水。可他的手,却反手握住了师洛水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跑掉似的。掌柜的亲自端着茶壶走过来,给每人斟了一杯茶,又退了下去,动作轻得像一只猫。茶香袅袅,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暖融融的。
龙牙儿坐在我旁边,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一棵刚栽下去的小树苗。他的眼睛却不停地转,左看看,右看看,看桌上的茶盏,看窗外的街景,看墙上挂着的字画,看角落里摆着的花瓶。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都让他想要记住,记在心里,带回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这个孩子,不过五六岁,却已经被关了太久。他没见过街市的热闹,没闻过酒菜的香气,没听过人群的喧嚣。他见过的,只有高墙,只有铁窗,只有那些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把他当作囚犯的人。
“想吃什么?”我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奢望太多的试探,“我没吃过。”
我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拿起菜单,递给他。“那就每样都点一份。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