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咕噜噜——”

我的小肚肚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又长又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一声闷雷,把方才那点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温情炸得粉碎。我有些尴尬地瞟了一眼十九皇子,脸微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啥,”我干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窘迫,“我饿了。”

十九皇子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笑出声,但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我也饿,”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可是送饭的时间还没到。”

我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送饭的时间还没到——这个孩子,被关在这座小小的宅院里,连吃饭都要等别人来送。他不是囚犯,却过着比囚犯还不如的日子。囚犯至少知道自己的刑期,知道什么时候能重见天日。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不知道他的母亲、他的舅舅、他的国家,如今是死是活。

我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可我知道,那平静下面是暗涌,是火山,是随时可能喷发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要不,”我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请你吃饭吧?”

他愣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接着,”我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聊聊真命天子的事。”

他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的,像被风吹过的烛火。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看了很久。那双手很小,很白,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我可以出去?”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缕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只要你不再想着杀我,”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带你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那光不是烛火,不是星光,而是一个被困在黑暗中太久的、终于看到出口的孩子,那种近乎贪婪的、想要抓住一切希望的光。

“还可以送你回古汉。”我补了一句。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他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就这样忍着,忍到把所有的情绪都咽回肚子里。可他没有。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抓得很紧很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你没有骗我?”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琥珀色的、蓄满了泪水的、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的眼睛。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抓着我袖子的手。他的手很凉,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真的。”我说,“不骗你。”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我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院门口,卓烨岚依旧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望着巷子尽头那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他的嘴角弯了弯,弯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却无比温柔的弧度。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听到了那孩子的哭声,听到了她轻声的安慰。他没有进去,没有打扰,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可以依靠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