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我懂了。

这具身体里那道般若的残魂，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不是等我被逼到绝路，而是等昔儿遇到危险。

她不在乎我。

她在乎的是这个孩子。

可我没有怨言。

因为我也在乎。

昔儿。

我的好朋友。

虽然我来到大雍的时间不长，但我与昔儿……或者说昔儿曾经借了我一条命。

那就用命再换一次吧。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哭成泪人的小脸，嘴角弯起一个笑。

“昔儿……”

我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代替我活下去。”

昔儿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不要——嫣儿不要——我不要你走——我不要——”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的头按回我胸口。

“活下去。”

我说。

“继续守护大雍，还有百姓。”

金光越来越强，已经淹没了我的视线。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消散，像一缕烟，像一阵风，像一片落在火里的雪花。

可我不怕。

因为昔儿在我怀里。

因为她还活着。

因为——她可以活下去。

“嫣儿——！”

昔儿的哭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想应她一声。

可我张不开嘴了。

那金色的光芒终于从我心脏部位彻底迸发，吞没了我最后一丝意识。

然后——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昔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精神海里一片寂静。

没有金光。

没有暗红色的雾气。

没有雅阁路。

没有我陈霏嫣。

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蒙蒙的空间，无边无际，空荡荡的，像一座巨大的坟。

昔儿愣愣地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两只小小的手，此刻正空空地垂在身侧。刚才还抱得那么紧的人，刚才还把她护在怀里的人，不见了。

“嫣儿？”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嫣儿？”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带着颤抖。

还是没有人回答。

昔儿的心开始慌了。

她转过身，四处张望，朝着每一个方向喊：“嫣儿！嫣儿你在哪里？嫣儿——！”

灰蒙蒙的空间里，只有她的回声，一遍又一遍地传回来。

嫣儿——

你在哪里——

嫣儿——

没有人回答。

昔儿的腿软了。她跪下来，双手撑着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砸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灰蒙蒙里。

“嫣儿……”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哭得浑身都在抖。

“你出来……你出来啊……我不许你走……你出来……”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刚才那金色的光芒，想起嫣儿把她护在怀里的样子，想起嫣儿最后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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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替我活下去。”

原来那是告别。

原来嫣儿早就知道会这样。

原来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昔儿跪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了好久好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看着这片空荡荡的精神海。

雅阁路也不见了。

那个老怪物，那个杀了她爹、杀了洛水姨、杀了白叔、杀了三十八个人的老怪物——

也消失了。

是被那金光一起烧死了吗？

还是逃走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这片精神海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昔儿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她看着这片灰蒙蒙的空间，看着这具属于她的身体。

嫣儿不在了。

雅阁路也不见了。

现在这具身体里，只有她了。

只有她一个。

她抬起头，望着精神海上空那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天。

“嫣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我会活下去的。”

眼泪又涌出来了，可她没有再哭出声。

“我会替你活下去。”

“我会守护大雍，守护百姓。”

“我会——让那个老怪物，北堂弘还有楚仲桓，血债血偿。”

她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

可她的眼睛，第一次亮得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