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忆昔任由她扶着往里走,却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忽然顿住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季泽安正要转身离去,却看见师洛水惊恐的眼神。
“昔儿?昔儿你怎么了?!”
陆忆昔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好痛。
——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她的意识。
——不,不是撕裂她。
——是在撕裂……嫣儿。
她的眼前骤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是嫣儿在笑,嫣儿在哭,嫣儿在狡黠地眨眼,嫣儿在危难时挺身而出。
是她们共同拥有过的那些记忆,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撕碎、扯烂、抹去。
“嫣儿……嫣儿!”
她低呼出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下一刻,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师洛水惊叫着扶住她,季泽安转身冲回来,一把抱起女儿。
“昔儿!昔儿!”
陆忆昔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
但就在她倒下的那一瞬间,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吐出了一个极轻极轻的、不属于她的名字——
“小卓……哥哥……”
那是嫣儿的声音。
季泽安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
那里,月光被云层遮蔽,一片浓黑如墨。
——雅阁路。
——你在找死。
季泽安抱起陆忆昔,几乎是冲进了内室。怀中的少女身体滚烫,却又在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激烈地撕扯、挣扎。她的眉头紧蹙,嘴唇时而紧抿,时而轻轻翕动,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洛水!洛水!”季泽安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师洛水已先一步冲进房间,三两下推开床上的锦被,拍着床沿:“放这儿,快!”
季泽安将陆忆昔轻轻放下,那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他退后一步,看着师洛水俯身查看女儿的状况,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是雅阁路。”他的声音低沉,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他在对嫣儿下手。”
师洛水没有回答。她已经在忙碌了。
她的手指搭上陆忆昔的腕脉,只一瞬,脸色便沉了下来。脉象紊乱到了极点,忽而急促如擂鼓,忽而细若游丝,仿佛有两股力量正在她体内激烈交锋——不对,是三股。嫣儿的魂息、昔儿的意识,还有一股外来的、阴冷诡异的邪力,正在疯狂地撕扯、吞噬、破坏。
“雅阁路……”师洛水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恨意,“他疯了吗?隔着这么远,用那种邪术强攻,嫣儿的魂魄会……”
她没说完。
但季泽安懂。
会消散。
会彻底消失。
永远都回不来。
“洛水。”季泽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救她。救她们。”
师洛水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她认识了七年。商场上杀伐决断,战场上一往无前,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此刻,他站在床边,望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眼眶赤红,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满是无助与绝望。
那是他的女儿。
两个都是。
“我会的。”师洛水轻声说,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季大哥,你先出去。”
季泽安一怔。
“我要用本命蛊。”师洛水没有看他,已经开始从随身的药箱里往外取东西——几枚银针,一只小巧的玉盒,还有一柄极薄的、泛着寒光的小刀,“这东西霸道,你在旁边,我分心。”
季泽安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本命蛊是什么。那是苗疆巫族最高的秘术,以施术者自身的精血与性命,去喂养一只与自己魂魄相连的蛊虫。一旦动用,蛊虫的生死便与施术者相连——蛊在人在,蛊亡人亡。
师洛水这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换嫣儿的命。
“洛水……”
“出去。”师洛水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如水,“季大哥,你信我。”
季泽安看着她。
良久。
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
房间里只剩下师洛水和床上昏迷的少女。
师洛水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陆忆昔——不,是这具身体的手。那手滚烫,纤细的指节微微蜷缩,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