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想起程恬的叮嘱,也感念薛婕妤近日在御前安抚皇帝,有助于稳定局面,所以他决定对薛婕妤稍作暗示,释放善意。
他找了个相对稳妥的机会,用隐晦言辞,略微提及那晚之事,并表示此事已经解决,影响不会扩大化,也希望薛婕妤安心。
他的本意是对薛婕妤示好,并暗示盟友之利,互通有无,让对方心中有数,能更好地在御前应对。
然而,薛婕妤听罢,神色却颇为古怪。
她非但没有松口气或露出感激之色,反而蹙了一下眉,低声道:“王统领忠心可嘉,处置得当,但眼下在这行宫之中,处境最危险的,恐怕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
王澈一怔,十分不解,问道:“婕妤何出此言,末将奉命行事,有何处不妥吗?”
薛婕妤并未多言,只是快速道:“眼明心亮,反不如装聋作哑,王统领当谨记恪守本分,陛下问什么答什么,否则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听到了也当没听见。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才是长久之道。”
将这些话说完,她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王澈心头剧震。
他再蠢也听得明白,薛婕妤在提点警告他。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独自一人时,他才开始慢慢琢磨她话里的深意。
王澈半懂不懂,觉得自己处置此事并无过错,皇帝还将大权交予自己,这是多么信任。
但他反复咀嚼,回想那夜血腥的场景,皇帝事后惊疑不定的状态,以及被迅速封口消失的田顺等人,一股寒意渐渐从他心底冒出来,越想越是心惊肉跳。
王澈是第一个冲进去,亲手处置此事,知道最多细节的人。陛下多疑,此事关乎圣躬安危与皇家颜面,非同小可。
如今田令侃已死,死无对证。陛下让王澈处置其他人,是信他,也是在用他。
可等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该封的口都封死之后,王澈这个最大的目击者和经手人,在陛下眼中,又是什么?
炎炎夏日,王澈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帝王心事,最难揣测。陛下能杀那么多人封口,一个都没放过,焉知将来不会觉得王澈知道得太多,他如今看似放心将此事交给他处置,未必不是早就将他视作了将死之人。
王澈之前只顾着控制局面,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忠诚与能力,却从未想过,是他第一个进去,是他给事件定了性,也是他亲手布置了清洗和封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皇帝最狼狈的模样,也知道那夜可能是误杀,或者别的什么,甚至可以说他是那个帮忙掩盖真相的“帮凶”。
那些被拘禁的洛阳官员宫人,那些被秘密处死的小内侍,他们或许有嫌疑,或许知道些边角,但谁能比他王澈更接近真相的核心?
皇帝现在大肆清洗,把所有可疑的人都控制起来,清除隐患,一步步剪除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源头,等把这些外人都收拾干净了,内部也统一口径了,最后剩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