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在修建中第二次垮塌,马元礼与童内侍在短暂震惊之后,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调查工程失败的原因,也不是怜悯那被砸死的监工宦官,更不是反省北司急功近利,自身管理无方,而是疑神疑鬼,对对方冒出了更加激烈的猜忌。
马元礼在自己的值房内摔了茶盏,神情狰狞:“定是那童老贼!他见陛下对我日渐信重,便心生嫉妒,就暗中使人动了手脚,不然好端端的塔,不可能又塌了。
“哼,那塌的地方,偏偏砸死的是他的人,我看他是做了亏心事,才杀人灭口,顺便好把脏水全泼到我头上,果真狠毒!”
另一处屋舍里,童内侍咬牙切齿,骂道:“必是那马小儿!他为了抢功,用的都是什么破烂料子,绝对是他中饱私囊,以次充好,才导致塔基不稳。现在工地又出了事,背后定是他故意设计,想剪除我的羽翼!”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对方,坚信是对方故意破坏,目的就是将自己置于死地。
他们从未想过,或许问题出在自己,是北司急功近利,任用非人,克扣盘剥,不顾民力。
他们更没有半分悔改之心,也绝不会“屈尊降贵”,去问问那些真正懂行之人,塔为何会塌。
在他们的眼里,只有争权夺利,你死我活。
皇帝谁也不见的态度,就像一把悬而未落的铡刀,让两人寝食难安。
他们太清楚这位天子的性情了,他们必须抢在皇帝再次过问之前,找到一个足以脱罪的理由,否则身家性命不保。
为了挽回这糟糕的局面,掩饰自己的无能,两人对各自手下的宦官、胥吏乃至部分低阶工部官员,进行了严厉的惩处,试图以此显示他们铁面无私,用心整顿。
一时间,北司及相关衙门里人心惶惶。
然而,真正的问题根源,却无人敢提,也无人能改。
马、童二人再次发出死命令:尽快清理废墟,加快进度,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下一次塌的就不只是塔,还有这些人的脑袋。
而这条命令传到工地后,除了引发更大的恐慌与怨愤之外,并无任何积极作用。
工匠和民夫们早已心灰意冷,在监工更严苛的鞭打威胁下,变得更加麻木,人心也更加离散。
这种只知向下施压的蠢行,落在旁观者眼中,只能让人彻底失望。
一些稍有见识的之人,暗中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