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念头,他们实在难以宣之于口。
现实是,朝廷确实缺钱,冯宝确实拿回了钱,皇帝确实高兴,北司确实势大。
他们只能在私底下与三五知己小聚时,说几句牢骚,眼睁睁看着清浊混淆,却无可奈何,亦无力回天,只能随波逐流,努力让自己不要陷得太深。
而那位晋阳县君程恬的形象也变得更加复杂。
她究竟是独具慧眼、为国分忧的奇女子,还是谄媚于上,为虎作伥,加剧宦官专权的推手,不同立场的人,自有不同的解读。
但无论如何,程恬的名字,再一次与朝堂大事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她的分量,似乎又无声地加重了几分。
家中,看着宫中内侍送来的一斛光华璀璨的明珠、十匹流光溢彩的宫锦,还有一对温润剔透的玉如意,程恬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她恭敬地领受了皇帝的赏赐,宠辱不惊。
虽然现在功劳大半落在了冯宝和田令侃自己头上,但谁能保证,这位权宦心中对她没有其他心思。
王澈下值回家,得知朝会情形后,忧心忡忡。
经此一事,北司的权势无疑会更加膨胀,而不巧的是,科举舞弊案又刚刚牵连了一批南衙官员倒台,此消彼长啊。
程恬将一颗明珠放在掌心,看着它流转的光泽,没有说话。
她看得明白,皇帝的赏赐,既是对她的肯定,也是一种制衡。将提出策略的她抬出来,或多或少,也能分走一些集中在冯宝和田令侃身上的光芒。
次日,身为御前红人的冯宝,竟亲自登门拜访。
他将姿态放得颇低,言辞间对程恬再三致谢,态度恭敬。
她早有预料,不冷不热,从容应对。
由此可见,冯宝绝不是个蠢人,没被一时风光所迷醉,如今他太过显要,反而容易惹田令侃忌惮,毕竟田令侃把持大权,现在并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分宠。
连皇帝此前亲自提拔的马元礼,都被镇压得翻不起任何浪花。
在江南道那几个月,冯宝急于求成,实在是得罪了不少人。
他仗着北司神策军的势力,才能为所欲为,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如果北司不予庇护,他稍不留神,就会登高跌重,所以才急于拿出谦卑的姿态,多处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