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避程恬的目光,又开始对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置气,生硬地挑剔起来。
起初,程恬也有一丝困惑和淡淡的不快。
她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吃穿用度无一不好,态度恭敬有加,婆母为何反倒又别扭起来?
难道之前的缓和只是表象,婆母依旧讨厌她这个儿媳?
程恬留意之后,将周大娘的沉默、局促,以及偶尔流露出的黯然,都看在了眼里。
她细细思量,便看出了其中关窍,也明白了婆母的困境。
周大娘的这些挑剔,与其说是针对她这个人,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面对陌生的处境,她并非真的讨厌,而是在试探和确认自己的位置,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有表达反对的资格。
这一回程恬没有像之前那样,因婆母的冷漠挑剔而感到委屈气恼,因为她明白,这背后的原因截然不同。
周大娘态度的微妙变化,根源在于她自身的迷失不安。
从前,在成婚之初,婆母的刻意为难,是给她这个新妇的下马威。那时的周大娘,试图在出身高门的儿媳面前确立权威,所以主动进攻。
周大娘守寡多年,独自拉扯两个儿子,面对的是宗族的压力、乡邻的眼光、生活的负担,在那样的环境里,她必须表现得足够强硬,带上点不好惹的泼辣,才能守住家业,不被其他人欺辱。
久而久之,这种用强势保护脆弱的模式,几乎成了她的生存本能。
如今,周大娘来到这个由程恬主导的全新生活中,儿子出息,儿媳能干,手头宽裕,表面看她该享清福了。
可这恰恰抽空了她赖以生存的土壤,她熟悉的那些东西消失了,她擅长的那些生存技能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
如今儿子有前程,儿媳有事业,家里井井有条,周大娘不再是家庭的中心和支柱,成了一个需要被妥善安置供养的长辈。
所以周大娘感到混乱不安,甚至有些恐慌。
她怕自己在这个家里没用,怕被轻视,也怕显露出弱势后就会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