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妇人过问朝政本是忌讳,只是皇帝此刻被钱粮逼得心烦意乱,竟也想听听这个不同寻常的女子,能说出什么来。
这倒不是把她当成了能办事的臣子,而是抱着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想听听她有没有什么新思路。
“陛下圣明。”程恬顺势接口,声音微微提高,“正因杯水车薪,难解大局,臣妇近日苦思冥想,有一愚见,或为朝廷暂解燃眉之急。
“眼下朝廷之困,在于‘财’字。开源节流,节流艰难,唯有开源。而有一处财源,若能梳理整顿,所得之丰,或可解陛下之忧,填国库之亏,助百姓度荒,稳边关军心,乃至佑我大唐江山永固,陛下圣体康泰,享无尽清福。”
她一口气抛出了数个极具诱惑力的目标,瞬间抓住了皇帝全部的心神。
皇帝眼中精光闪烁,十分感兴趣:“何处财源,能有如此之效?你且细细说来。”
程恬仿佛下定了决心,才开口说道:“臣妇所言,乃是盐税。”
“盐税?”皇帝眉头一皱。
盐税乃是朝廷重要收入,历来由盐铁使掌管。
其中弊病,他并非不知,只是牵涉太广,积弊已深。
程恬开始有条不紊地阐述:“陛下,盐乃百姓日用必需,朝廷专卖,本应利国利民。可臣妇听闻,私盐泛滥,盐税大量流失。不仅有盐商勾结官吏,欺上瞒下,层层盘剥,还有地方豪强,把持盐井盐场,偷逃税款。官盐价昂而质劣,私盐泛滥而难禁。朝廷应收之盐税,十之七八,恐已流入私囊!
“若陛下能下定决心,选派得力干员,彻查盐税,追缴欠款,整顿盐务,岁入至少可增百万贯。此等巨款,可解国库燃眉之急,助百姓度过春荒夏旱,亦可支持工部兴修水利,长远抗旱。更可充盈内库,使陛下无需为此等小事过分忧心。”
她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他并未动怒,反而露出深思之色,便继续加大力度:“陛下,盐利乃天下至厚之利,若能雷霆手段,整顿盐务,厘清旧账,追缴积欠,严惩中饱私囊之辈,则国库立时可入巨款,足以缓解当前之困,更可有余力兴修水利,以御天灾。
“从此,百姓免受高价劣盐之苦,更可将追缴赃款用于平粜粮食,直接救济灾民。民以食为天,亦不可一日无盐,盐政清明,粮价平稳,民心自然安定。”
说到这里,程恬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臣妇听闻,妙成大师建言修建通天塔,为国祈福,此诚善举。若盐税整顿见效,国库与内库皆有盈余,届时再行修建,既可显陛下诚心,又不至挪用赈灾、边饷之银,惹天下物议,此方为长久安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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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句话,程恬说得极为大胆,几乎迎合到了皇帝的心坎里。
她将查盐税的好处,与皇帝最关心的几个问题全都紧密挂钩。
他既要维持朝廷运转,要圣明之名,要军队效忠,又想过得奢侈舒坦,享受权力,修建宫观佛塔,而这一切,都需要钱,大把的钱!
倘若整顿盐税,从地方豪强和贪官手中收回财权,就能加强中央,充实国库,只要有钱,他想修什么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