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守住了。”林澜说。
季子然看着窗外那片雨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是啊。我们守住了。”
但她知道,守住的,只是这一小片。
穹顶之外,还有无数人,正在雨中挣扎。
穹顶之外,还有无数生命,正在消逝。
穹顶之外,还有无数个像旺堆一样的老人,正跪在佛龛前,念着经,等待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她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
不会停。
暴雨下了三天三夜,没有停过。
穹顶之外,世界已经变了。
枯黄的野草被腐蚀成黑色泥浆,黏腻地铺在大地上,像一层腐烂的皮肤。
那些曾经在风中摇曳的格桑花、杜鹃花、不知名的野花,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河流暴涨,洪水裹挟着泥沙、碎石、动物尸体奔涌而下。
浑浊的河水泛着暗黄色的泡沫,泡沫破裂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河面上漂着死去的牛羊、野鹿、还有几只体型庞大的牦牛,它们的肚子胀得鼓鼓的,四肢僵硬地指向天空。
山林中,野兽在疯狂奔逃。狼群从森林深处冲出来,在雨中狂奔,它们的皮毛被雨水腐蚀,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
领头的公狼跑着跑着忽然倒下,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其余的狼没有停下来,它们继续跑,跑进雨幕深处,消失在混沌中。
长江、黄河水位暴涨,堤坝溃决。
洪水像脱缰的野马,冲过农田,冲过村庄,冲过那些来不及撤离的人留下的空房子。
房屋在水中倒塌,发出沉闷的轰响,然后被洪水吞没,连一片瓦都不剩。
那些没有被淹死的庄稼,在雨水中迅速枯萎。
玉米秆变成了黑色,像一根根烧焦的木棍立在水中。
稻谷被洪水冲走,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