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是在南门瓮城被围之前离开的。
当赵广的骑兵冲进瓮城、关索的步卒从两侧涌出的那一刻,司马昭的亲卫队正拽着他的手臂往城墙下拖。
司马昭甩开他的手,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他在看那个瓮城,看那些正在死去的私兵——那是司马氏三代养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底,此刻正在蜀军盾阵的推进中一层层倒下。
“走。”司马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东门还在魏军手中,但也仅仅再撑了不到半个时辰。汉军集中兵力攻打南门和北门,东门的兵力较少,司马昭、钟会带着一百亲卫从东门偏门悄然撤出,马不停蹄一路向东。
出城后他没有回头,身后洛阳城头的赤旗越来越多,晨光越来越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在马上攥着缰绳,指关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逃出二十里后,他忽然扯下头盔砸在路边的石头上,头盔滚进草丛,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缕寒光。
亲卫们不敢出声。司马昭骑在马上,背对着洛阳,沉默了很久。
“去许昌。”他最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平静得让亲卫们后背发凉。
许昌。那里不仅有曹魏的陪都宫室,更有他正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兄长。
早在正月,司马师被文鸯夜袭惊得眼球迸出,平叛之后撤往许昌,走到许昌时眼伤急剧恶化,再也走不动了,只能留在许昌休养。
他将大将军印信交给前来省问的司马昭,嘱其立刻返回洛阳主持防务。那时的司马师不知道,短短数月之后,他弟弟就会在洛阳城下败于姜维之手;更不知道司马昭再次跪在他榻前时,带来的将是洛阳失守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