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喝完那瓶生理盐水,把空瓶子放在操作台上。他的右腿还缠着绷带,胸口的新绷带边缘已经不再渗紫色液体,左臂上的叶脉纹路稳定在浅蓝色的静脉网络色调,肩膀上的叶片在日光灯下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开合。他把MAC-11从膝盖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撑着转椅的扶手站起来。
克莱尔站在备用实验室门口。她已经把M79背好了,手电筒插在战术背心的侧袋里,右手背上的绷带在操作台的冷光下还是白的——没有再渗血。她的视线越过史蒂夫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片被抗体稳定下来的叶脉纹路上,然后移开,看向墙角那堆从武装储备库里带出来的剩余弹药。四枚榴弹,两盒九毫米,一把罗德瑞格留下的伯奈利M3。
史蒂夫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堆弹药,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的表情和她在恐惧区手术室里看到克里斯幻影时不一样——那时她的眉头是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M79的手指关节泛白。现在她的眉头还是皱的,但嘴唇松开了一点。不是放松,是某种比放松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她一直在咬紧牙关扛着的一块石板,被人从另一边托住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史蒂夫问。他的声音没有平时那种刻意的中二调,就是单纯的、想问就问的十七岁。
克莱尔没有立刻回答。她从门口走进来,把M79放在操作台上,把备用的九毫米弹匣一一装进战术背心的口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着操作台上的不锈钢面板说话。“浣熊市。隔离区。有个同事被困在卷帘门后面。我到的时候门已经变形了,打不开。他在门后面让我走。我走了。后来我在报告里写了‘无法救援’。不是‘放弃’,是‘无法救援’——我知道这两个词的区别,但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是同一个意思。”
史蒂夫没有说话。他把冲锋枪放在转椅上。
“后来还有很多次。地下实验室,巴黎研究所,洛克福特岛。每一次都有人死。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是剧本,是保护伞,是敌人太多弹药太少。我知道这些理由都是真的。但每一次都像在心上堆一块石头。我以为你会是下一块。”克莱尔把手按在操作台上,指节在金属表面压出轻微的响声。“在监狱食堂,杨兴说你头上写着会死。我信他,因为他从来没看错过。在C-17你父亲求你开枪的时候,我替你开了。不是因为你不配开枪,是因为我知道被‘无法救援’压一辈子是什么感觉。我不想你再背一块。”
她转过身来,靠在操作台边沿上,抬头看着他。他比她高半个头,但现在看起来和他在监狱食堂从通风管里摔下来时一样——金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菌丝灰,肩膀上长着一片真的叶子。像一个还没长大就被塞进恐怖片片场的男孩。
“我没亲手埋葬他。”克莱尔说。这不是对史蒂夫说的,不是对杨兴说的,不是对任何在这个基地里还活着的人说的。她的声音在“埋葬”这个词上破了一个音,是这句压了两卷的话终于被说出口时声带不堪重负的证词。
史蒂夫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从转椅那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停顿了一下。他侧头瞥了一眼自己左肩上的叶片,叶片在他的意识控制下微微向下卷曲了一角,把最薄的那一侧朝向自己。然后他往前凑了一步。“你是不是想抱我。我现在会扎人了。”语气是那个在通风管里摔下来时用双枪指着所有人的史蒂夫,但音量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克莱尔给了他一拳。不是恨,不是恼,是那种你说了太准的话所以我必须打你一下的拳头——落在他右肩上,离叶片最远的位置,力道刚好够让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他没有躲。他感觉到她的指节隔着战术背心的布料压在他肩上的力度,比恐惧区里她用枪托砸无影灯时轻了太多。
然后她的手没有收回去。她让那个拳头停在原处,停在他肩膀上那片新长出来的叶片的边缘,指节轻贴着叶片的背面。不是抚摸——是确认。用触觉确认这片叶子是真的,这个人是活的,这个剧本被改写过的金发少年在抗体注射后还在呼吸,心率每分钟六十几,体温正常,左臂上的叶脉纹路不会再蔓延。她没有否认他的问题。她没有说“谁要抱你”,没有说“少自作多情”。她的拳头还停在那里,就已经是答案了。
史蒂夫喝完那瓶生理盐水,把空瓶子放在操作台上。他的右腿还缠着绷带,胸口的新绷带边缘已经不再渗紫色液体,左臂上的叶脉纹路稳定在浅蓝色的静脉网络色调,肩膀上的叶片在日光灯下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开合。他把MAC-11从膝盖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撑着转椅的扶手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