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核弹洗地还有:20:21:09
装甲车碾过满地碎玻璃,在警察局后门急刹停住。雨刮器还在来回扫,但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细密的毛毛雨黏在挡风玻璃上,把路灯的残光晕成一片模糊的橙色。克莱尔从驾驶座跳下来,拉开后车门,把雪莉从车厢里抱出来。小女孩的校服裙摆被水泥灰和干粉染得看不出原色,白大褂袖子在地上拖湿了半截,但她站直的姿势很稳,没有扶任何人。
“进警察局。”杨兴用撬棍指向消防后门,“正门被暴君撞塌了,但后门应该还能用。我们需要找个封闭空间清点伤员和物资。”
里昂端着霰弹枪走在最前面,枪管上的战术手电扫过走廊。警察局后门通往的是员工通道,比正门大厅完整得多——墙壁没有弹孔,天花板没塌,地上甚至没有尸体。只有几扇被撬开的储物柜门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生锈铰链的呻吟。里昂推开最近一扇办公室的门,里面是间小型的休息室。沙发倒了,咖啡机摔在地上,但窗户完好,门锁还能用。
“就这。进来。”里昂把沙发扶正,确认窗外的消防梯上没有异常动静,然后关上门。克莱尔蹲在雪莉面前,检查小女孩有没有外伤——手臂、脖子、小腿,动作利索,像是做过急救培训。雪莉安静地让她检查,只是在克莱尔碰到她左边口袋时,用手捂住了袋口。
“里面有什么?”
雪莉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圆柱形的硼硅玻璃试管,大概十厘米长,两指粗,里面装着半管液体,在日光灯下呈现不正常的紫色,黏稠度介于水和蜂蜜之间,轻轻晃动时液面边缘会渗出微弱的荧光。安妮特放下急救箱,从雪莉手心拿起试管放在灯下看了片刻。液体内部悬浮着大量极细的丝状物,像是某种蛋白结晶,正在自发缓慢流动。
“G病毒原液。生殖株。不是研究样品——这是能直接感染活体的完成品。保护伞花了十四年都没做出来的东西,威廉一个人在地下室做完了。”她的声音在“完成品”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威廉给你保管的?”
雪莉点头,把试管重新塞回口袋。“他下午冲进安全舱,把这支管子放进我抽屉里。他说妈妈被坏人带走了,让我拿着这个,往地下停车场跑。他说不能给任何人。不能给穿防毒面具的人,也不能给妈妈。”她说完才想起安妮特就在她面前,眨了眨眼,低下头,“对不起。他说‘不能给妈妈’。”
安妮特没有受伤的表情。她只是把雪莉衣服拉平整。“他说得对。那支东西在我手里会更危险——我已经被感染过。G病毒对已感染宿主有极强的融合倾向。你带着它反而是最安全的。”她检查完毕站直身体,转向杨兴,“G病毒完成品一旦脱离冷库保存,两小时内必须放回。否则载体介质会自行降解,降解过程中释放的伽马毒素足以灭杀一切活性细胞。如果那支试管在常温下爆掉,半径五十米内没有活物能活下来。”
“五十米?”
“保守估计。只算即时致死半径。二次气溶胶扩散范围取决于风向和空间密闭程度。”
雪莉把试管又往口袋里塞了塞。她大概没完全听懂二次气溶胶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支东西是她父亲用命换来的——威廉在完全变异前最后一件事,是把病毒样品放进女儿抽屉,然后独自走进母巢深处等待自己变成一个不再认识女儿的东西。克莱尔检查完雪莉脚踝的擦伤,收好急救包。“问题是接下来谁追我们?汉克?G威廉?还是暴君?”
“都追。”里昂把霰弹枪靠在沙发扶手上,开始清点弹药储备,“暴君还在警察局上层扫荡,G威廉在停车场冷冻。汉克刚才在母巢冷库区——现在知道病毒样品不在冷库,他大概率已经调头往地上追。先说他。汉克的队伍编制是四人——阿尔法小队标配。他的队员原本在母巢里减员了至少一人。如果他只有两个队员,会尽量选进可守的狭窄空间设伏,而不是在开阔地和我们拼火力。他更可能卡在我们回母巢的路上,而不是直接进攻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