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倾近来总爱往湖边垂钓。
说是垂钓,鱼钩上却从来不挂鱼饵,她不过是寻一处清静地界,梳理心中一团乱麻。
这日午后,侍女琴雪一路小跑赶来,神色慌张:“公主,陛下过来了!”
墨倾倾听言指尖猛地一颤,连忙起身整理衣衫,心底满是惊疑——陛下无端来丽华苑,究竟是为何?
她尚来不及细想,一行人已然踏进院落。
今日皇帝一身素色便服,玉簪束起长发,身后跟着七八名宫人,或是抬着食盒,或是捧着管弦乐器,另有几名盛装舞姬随行,满目琳琅,倒像临时置办了一场郊外小宴。
走到墨倾倾跟前,皇帝笑着抬手免了她的大礼:“不必多礼,朕今日微服出游,你只当我是寻常长辈便好。近日朕偶得一段新舞的构思,特地过来,想听听你的见解。”
墨倾倾望着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眼下和亲一事正压得她喘不过气,哪里有心思研讨乐舞?可面上依旧恭顺应答:“承蒙陛下看重,倾倾定尽心斟酌。”
皇帝兴致勃勃开口:“朕打算以牡丹为题,舞姬以蝴蝶手姿配合十二条长绸,收拢之时汇成一朵硕大牡丹,你看此法可行?”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全无帝王肃穆威仪。
墨倾倾暂且压下心中烦忧,凝神思索片刻,缓缓道:“十二条长绸若用同一种色调,聚拢成花时层次会略显单薄。不妨中间四条选用深粉,外围八条配浅粉,深浅相衬更显灵动;舞姬妆容宜淡雅,眼下点一粒珍珠碎钿,恰似花瓣凝露;舞曲中段可加一段笛音,更添轻盈婉转之意。”
皇帝当即转头吩咐身旁乐工管事:“速速记下,全都按这个法子筹备。”
墨倾倾静静望着他雀跃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荒诞。一国之君一时兴起便孤身闯入别院,只为商讨一支舞的编排,实在不合寻常规制。
皇帝在院中逗留至夕阳西垂,才依依不舍起身告辞:“待几日乐工编排妥当,朕再带舞队过来请你品鉴。”
墨倾倾垂首应下:“臣女遵命。”
“还有一事,乐曲也劳烦你多挑几首备选,届时朕一并比对优劣。”
“陛下放心,我会分别以琵琶、古琴、长笛各编排一版,供陛下挑选。”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闲谈两句,才带着一众宫人、舞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