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平静的四合院

阎埠贵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阴风,瞬间刮遍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却未能激起太多波澜。人们只是从门缝后、窗棂边,用更加复杂、更加警惕的眼神,窥视着那个被大儿子阎解成搀扶着,如同行尸走肉般挪进前院的身影。

他回来了,但又好像根本没回来。回来的只是一具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碾碎了脊梁的躯壳。

阎解成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自己的父亲,将他弄进了那间被暂时解封、却已家徒四壁、冰冷得像冰窖一样的正房。屋子里,三大妈上吊的痕迹虽然已被清理,但那股死亡和绝望的气息仿佛已经渗进了砖缝梁木,挥之不去。供桌上还残留着几点香灰,空气里依稀能闻到廉价线香燃烧后的余味。

阎埠贵一进屋,浑浊呆滞的目光就落在了空荡荡的房梁上——那里曾经悬挂过他妻子的身体。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却不是哭,而是一种极度痛苦下失语的痉挛。

“爹……”阎解成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个同样被生活重担和家庭变故压垮的汉子,此刻也只能用一声嘶哑的呼唤,来表达他无力承受的悲怆。他扶着阎埠贵在唯一一张还能坐的、瘸腿的破椅子上坐下。

阎埠贵瘫在椅子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目光涣散地扫过空荡荡、布满灰尘的屋子,扫过墙上残留的、被撕去大半的旧年画痕迹,扫过地上散落的、无人收拾的零星杂物。这个曾经被他精心算计、视为安身立命根本的家,如今只剩下破败、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死亡气息。

他没有问三大妈的后事办得怎么样,没有问阎解放的腿伤,没有问阎解旷的情况。或许他已经从公安那里知道了大概,或许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关心。他只是那么坐着,像一尊正在快速风化的泥塑。

院子里静得吓人。

虽然阎埠贵被释放的消息已经传开,但并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围上来“关心”或打探。前院的空地上,那个简陋的灵棚帆布还没完全拆掉,竹竿歪斜地立在那里,在寒风中发出轻微的呜咽,如同招魂未散的余音。邻居们大多紧闭门户,连出来倒垃圾、打水都显得小心翼翼,脚步匆匆,眼神躲闪。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实在躲不过、需要从前院经过的,也是贴着墙根,低着头,恨不得自己是透明的。经过阎家敞开的房门时,更是屏住呼吸,加快脚步,绝不敢朝里面多看一眼。仿佛那扇门里透出的不是光线,而是能吞噬活人生气的死亡阴寒。

阎埠贵瘫坐在椅子上,脸朝着门口的方向。他那双曾经闪烁着精明算计光芒、如今只剩一片死灰的眼睛,似乎无意识地、缓缓地转动着,环视着门口那些偶尔闪过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些曾经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邻居。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也没有情绪,空洞得令人心悸。但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赶紧挪开视线,加快离开。

中院,贾家窗户后面。

秦淮茹也躲在窗帘缝隙后面,偷偷看着前院的动静。看到阎埠贵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阎解成那悲苦无助的背影,她心里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恐惧和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