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宇放下手中书卷,淡淡道:“规矩,刘管事想必已告知于你。三问之考,一关难过一关。若答不出,即刻离去,莫要纠缠。若答得出,玉简内容,任君查阅,崔某亦可为你解惑。”
“请崔道友出题。”萧绝神色不变。
崔宇微微颔首,第一问已然出口,声音清朗,却仿佛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
“第一问:天有九重,地有八极,然天地之数,起于何?归于何?”
此问看似简单,实则是考验对天地本源、宇宙至理的认知。寻常修士或许会答“起于混沌,归于虚无”,或“起于一,归于道”,但崔宇所要的,显然不是这种泛泛之谈。
萧绝略一沉吟,结合自身混沌之力的感悟与前世寂灭神皇的见识,缓缓道:
“天地之数,非起非归。起于观测者之心念动处,归于认知者之智慧穷时。强名之曰‘道’,曰‘一’,曰‘混沌’,皆名相尔。其本无名,其用无穷。若言起处,当下即是;若言归处,无处可归。”
崔宇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抚掌道:“妙!不拘泥于名相,直指认知本源。此答,过。”
他顿了顿,第二问接踵而至,语气更加幽深:
“第二问:世间万法,皆有其理。然有一物,无形无相,无踪无迹,却能颠倒乾坤,混淆黑白,使智者愚,勇者怯,亲者疏,恩成仇。此为何物?”
这一问,涉及人心、幻术、乃至因果命运,更加刁钻。
萧绝想起前世经历的背叛,想起“虚无”之力对心志的侵蚀,想起世间种种因“执念”而生的悲剧,心中了然。他平静答道:
“此物非物,乃众生心中之‘妄念’。执于相,则生分别;执于得,则生恐惧;执于情,则生爱憎;执于理,则生偏见。妄念一起,真如蒙尘,乾坤可倒,黑白可淆。智者困于所知,勇者怯于所失,亲疏恩仇,皆由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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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宇闻言,沉默良久,看向萧绝的目光中,多了一份郑重与探究。他缓缓点头:“直指人心,透彻!此答,亦过。”
他深吸一口气,第三问,声音陡然变得飘渺,仿佛从天外传来:
“第三问:观古往今来,王朝兴替,宗门起落,英雄辈出,红颜枯骨……一切种种,似有冥冥之手拨弄,又似各自缘法使然。敢问道友,这世间万事万物之‘变’,其枢机何在?其‘定数’与‘变数’,又如何分野?”
最后一问,直指天机核心!问的是命运轨迹、因果律动、以及那最为玄妙的“定数”与“变数”!
这已不仅仅是知识或见解的考验,更是对命运、对“道”的理解层次的终极叩问!
萧绝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自己重生归来的奇迹,闪过“混沌神骨”的奥秘,闪过“虚无”欲要干扰“命运变数”的企图,闪过那“天机阁”观测万界的传说……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光深邃如古井,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枢机在于‘心’与‘缘’。众生之心念聚合为势,是为‘缘起’;因缘际会,交织成网,是为‘轨迹’。然‘心’无常,‘缘’不定,故轨迹亦非铁板一块。”
“所谓‘定数’,乃是无数‘心’与‘缘’在特定时空条件下,形成的最大概率之流向,如同大河奔海,大势难改。然河中每一滴水,其轨迹皆可因微风吹拂、磐石阻挡而变,此即为‘变数’。”
“定数如纲,变数如目。纲举则目张,然大目亦可牵动纲绳。天机观测者,观‘纲’之走向;而破局之人,往往便是那能搅动‘目’、乃至影响‘纲’的……最大变数。”
“故而,分野不在外物,而在‘是否具备足以扰动大势的变量’。变量足,则变数生;变量微,则定数显。而这变量之源,归根结底,仍在……众生不息之心念,与那遁去的一线天机。”
萧绝的话音落下,小院之中,一片寂静。
竹叶沙沙,仿佛也在品味着这番言论。
崔宇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古书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恍然,时而困惑,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他看向萧绝的目光,已然完全不同。不再是审视,而是如同看着某种超乎理解的存在。
良久,崔宇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萧绝,深深一揖。
“先生之论,发人深省,直指天机堂奥。崔宇……受教了。”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释然与决断之色,侧身让开书斋门口。
“先师玉简,便在内中。先生,请。”
天机考验,三问皆过。
通往“天机阁”传说真相的门扉,似乎……正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