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洛长风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依旧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打扫院落,依旧去厨房帮忙打下手,依旧沉默寡言地做着他该做的一切。
但那双眼睛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他该怎么办?去找父亲吗?
那个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的男人,那个给了他生命却从没正眼看过他一次的男人。
如果他去求他,如果他在他面前跪下……那个人会不会心软?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天,最终还是自己熄灭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去看了一眼母亲。
那天傍晚,他端着一碗粥走进那间昏暗的屋子。母亲靠在床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自从继父死后,她的身体就像一盏灯,油尽灯枯,却还吊着一口气。她看见他进来,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挂在枯黄的脸上,像是深秋最后一片叶子。
“长风,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活干完了。”洛长风在床边坐下,把粥递过去,“娘,喝点粥。”
母亲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些在被子上。洛长风拿过一块布,仔细地把洒出来的粥擦干净。
母亲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长风,你瘦了。”
“没有。”
“有。”母亲的声音很轻,“你跟你爹一样,什么都往心里藏,什么都不肯说。”
洛长风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想开口,想问问母亲,知不知道小婵的事。但看着她那张枯槁的脸,看着那双已经凹下去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她还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大夫说她的底子已经亏空了,这些年全靠一口气吊着。
如果告诉她小婵要嫁人了,如果告诉她小婵要去给别人做小妾……
洛长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连同那口堵在喉咙里的气,一起咽进肚子里。
“娘。”他说,“粥凉了,我再去热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