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骤然凝固。
病床上,躺着一个极其消瘦的身影。一头细软的短发,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鼻子上覆着透明的氧气罩,更显得那张脸小巧得惊人。各种颜色的管线从被子里延伸出来,连接着床边的仪器。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恰好照亮了她半边脸颊和那长而密的睫毛。
尽管形容枯槁,尽管被病痛和时光改变了模样……
但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那紧闭的、失去了血色的嘴唇的线条……
像一道裹挟着冰雪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开了苏秦的大脑!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逆流,又在下一秒冻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失控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声响。
是……她?
蓝盈盈?
怎么会……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是以这样……这样一副了无生气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模样?
两年来所有的困惑、失落、寻找、自我怀疑,甚至那些隐秘的、不曾对人言的怨怼,在这一刻,都找到了答案。一个让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的答案。
他想象过无数种她失约的理由。或许是厌倦了,后悔了;或许是遇到了更合适的人;或许是家庭阻挠;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他做好了接受任何一种世俗解释的准备,唯独没有想过……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般景象。
她没有失约。
她不是不想来。
她是……来不了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凉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瞬间脱力的身体。文件夹“啪”地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纸张散落开来,他也浑然未觉。他的目光,像是被钉死了一般,死死地、贪婪地、又带着无法言说的惊恐,透过那道门缝,胶着在那个沉睡的身影上。
原来,她一直都在这里。在这座城市,离他或许并不遥远的地方,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苦难。而他却一无所知,甚至……曾在某个瞬间,怨过她的“无情”。
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深切心痛和强烈自责的情绪,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几乎让他窒息。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一位路过的护士看到他脸色煞白,扶着墙壁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上前关切地询问,同时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间病房。
苏秦猛地回过神,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不稳。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那……那间病房里的……是不是……姓蓝?”
护士看了看病房号,又看了看他异常的反应,犹豫了一下,出于对病人家属信息的保护,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请问您是……?”
“告诉我!”苏秦猛地抓住护士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护士吃痛地蹙起了眉。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对不起……我……她是不是叫蓝盈盈?求求你,告诉我!”
护士被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急切震慑住了。她再次确认了一下病房号,终于点了点头,语气带上了几分同情:“是,是蓝盈盈小姐。您是她的……?”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苏秦只觉得最后一丝支撑自己的力量也被抽空了。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用力地深呼吸,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炸裂开的胸腔,但眼前却不断闪现着她曾经巧笑嫣然的模样,与病房里那个苍白沉寂的身影重叠、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