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敌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嗯。”我说,“我来了。”
我们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树影从左边挪到了右边,久到院墙上那片苔藓从金黄变成了暗绿。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很美,却冷得像一潭死水。
“你恨我?”我问。
“我听教养我的嬷嬷说过,”十九皇子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已经模糊了边界的旧事,“我母亲在生下我大哥之后就伤了身子,很难再有孕。我大哥丢了那几年,我母妃一派被皇后打压得厉害,若不是有我舅舅和巴特尔,我母妃早就撑不住了。”
我忍不住打断他:“不是,这和你想杀我有什么关系?”
十九皇子转过头来,白了我一眼。那白眼翻得极其自然,极其熟练,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你听故事能不能认真点?不要打断别人。”
好吧。又是个傲娇的小屁孩。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还特意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他收回目光,继续望着院墙上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苔藓,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世人只知道萨满巫师的第一个预言,却不知道还有第二个。”
“是什么?”我忍不住又插了一句嘴,“和我有关?”
他又白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怎么又打断我”的嫌弃,还有一丝“被你猜中了但我不想承认”的别扭。我没有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等他继续。
“第二个预言是说——”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天命之子会从神龙古墓带出真正的神龙后人,而神龙后人,会凭借龙神之智,终结这个混乱的时代。”
我愣住了。神龙后人。龙神之智。终结混乱——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我心头那把一直没有打开的锁里,轻轻一拧。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我的师傅,是上一任的巴特尔。”他的声音更轻了,“是古汉真正的勇士。他不希望古汉——”
“等等。”我再次打断他,这一次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震惊,“你的意思是——巴特尔不是人名,而是你们古汉第一勇士的统称?”
十九皇子猛地站起身来。他转过身,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在发抖,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你——你这个小娃娃!”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的关注点能不能——能不能——”
他“能不能”了半天,也没能出个所以然来。
我捂嘴轻笑,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小娃娃?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好吧。我至少还是大雍女帝呢,你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哼,谁比谁高贵,一目了然。”
十九皇子的脸更红了。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他站在那里,手指还指着我的鼻子,整个人像一尊被气得冒烟的雕像,又可笑又可怜。
我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把他的手指按下去。“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收起笑意,正色道,“继续说。你师傅不希望古汉怎么样?”
十九皇子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看穿后的、无处遁形的窘迫。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石凳上,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