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夜会巴特尔

“去。”他勒紧缰绳,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为什么不去?”

月光下,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等了半年,终于等到了。他倒要看看,这位名震天下的大雍女帝,究竟想和他谈什么。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消失在长街尽头。天上人间的门口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枚飞镖留下的孔洞,还留在窗棱上,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丑时的珍馐阁,早已被清场。

大堂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一扇窗户都从里面闩死,每一道帘幕都垂得严严实实。那些平日里藏人的暗处——梁上、屏风后、楼梯拐角——此刻都被黄泉布置了足量的暗卫,刀锋入鞘,呼吸屏住,像一只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惊鸿坐在大堂中央的桌案前,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襕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的左手边坐着碧落,右手边坐着陈慕渊。

碧落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捻着一块糕点,放在鼻端闻了闻,又放下,像是嫌弃不够新鲜。陈慕渊却没有她那份从容。她坐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她一口没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惊鸿看出来她的不自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琅琊王氏和清河崔氏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陈慕渊放下手中的茶杯,那杯子在碟子里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紧:“王家那老狐狸带着嫡系逃亡了古汉,我们的人没拦住。但崔氏和王氏在大雍的所有资产,全部被拿下了。”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们现在,估计和乞丐没什么两样。就看这样的人,北堂弘还愿不愿意收留。”

碧落捻起一块糕点,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不要小看这些世家大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狡兔三窟,他们有的是手段。明面上的资产被抄了,暗地里的呢?藏在外地的呢?交给亲信打理的呢?你查不出来的,多的是。”

陈慕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份认真:“嗯,我知道了,碧落姐姐。我会一直注意他们的动向的。”

惊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这孩子,倒是比刚来时沉稳了许多。她放下茶盏,又问:“对了,他们的那些资产,你是如何处理的?”

陈慕渊坐直了身子,像是在汇报公务,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按照大小姐的意思,大部分用来打造可航海的战船。剩下的一部分,用于徐州的建造。还有一小部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用在了退伍老兵的赡养经费上。”

惊鸿和碧落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夸奖,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黄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很低:“人到了。”

惊鸿放下手中的茶盏,坐直了身子。碧落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陈慕渊深吸一口气,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丑时三刻,珍馐阁的门口,从远而近驶来了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驴车。

那驴车破旧不堪,车身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车帘是用粗布缝的,打着几个补丁,在夜风中簌簌抖动。拉车的是一头灰驴,瘦骨嶙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乍眼一看,甚是寒酸。可惊鸿知道,这寒酸,是做给人看的。巴特尔这是在告诉她们——我没有排场,没有护卫,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可谁知道,那驴车的夹层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兵器?那赶车的车夫,又有多少功夫在身?

驴车在珍馐阁门前停下。车夫跳下车,掀开车帘。巴特尔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身惯常的锦袍,只着一件深灰色的布衣,头上戴着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若不是那副魁梧的身形和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乍一看,还真像是个赶路的行商。

巴特尔抬头看了一眼珍馐阁的匾额,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巴特尔站在珍馐阁门口,目光从厅内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惊鸿,北堂嫣的钱袋子。碧落,北堂嫣的耳朵。陈慕渊,北堂嫣藏在世家里的暗手。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今夜之事,果然还是北堂嫣的手笔。

“哈哈哈哈——”巴特尔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在轻轻颤动。他迈步走进来,衣袍带风,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今日能得见几位北堂嫣的得力助手,我巴特尔还真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