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我问:“那个孩子呢?我觉得我们在去神龙旧址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卓烨岚正低头收拾桌上那只空碗,闻言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不解。“什么事?”
“那个孩子的身份。你的身份。”我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们这次去神龙旧址,那个地方靠近古汉。你的身份、那个孩子的身份,还有一直逗留在大雍境内的巴特尔——这些都是隐形的定时炸弹。”
我顿了顿,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渐渐凝重的神色。
“我们不知道此去神龙旧址需要多长时间,一个月,三个月,甚至一年。但大雍必须万无一失。”
卓烨岚放下手中的碗,坐直了身子。他那双眼里的温柔与宠溺渐渐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隐龙卫副指挥使的、沉静而锐利的光。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懂。他懂我说的每一个字,也懂我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可这丫头,就是心怀天下。她明明已经还政于太上皇,明明已经卸下了那副千斤重担,明明可以只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七岁少女,可她放不下。放不下大雍,放不下那些她曾经守护过的人,放不下这片她为之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的江山。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大雍不能有后顾之忧。”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不是感动,是一种被人理解、被人支持、被人坚定地站在身后的踏实。我伸出手,拿过他手里的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正了正身子,盘腿坐在床上,像要开一场正式的军议。
“那个孩子,你把他安置在哪里了?”我问。
“城东的一处私宅。”卓烨岚说,“白叔安排的,很隐秘,除了我和白叔,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魑魅在那边守着,安全没有问题。”
我点了点头。“他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卓烨岚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白叔通过‘临渊’的渠道,从古汉那边拿到了消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他是古汉可汗的第十九子,母亲是惠贵妃。”
惠贵妃?那这个孩子不就是卓烨岚的小叔叔?我眉头越皱越紧。古汉宫廷内乱,惠妃一党政变,皇后一派被清洗——这背后,有没有北堂弘的影子?他入赘古汉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雅阁路又是他一手拉拢的盟友。这场政变,会不会是他精心策划的棋局?
“他的身份,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我问。
“巴特尔。”卓烨岚的声音冷了下来,“古汉使团一直在暗中寻找他。巴特尔此行的真正目的,表面上是朝贺,实际上就是奉了惠贵妃的密令,要找到十九皇子,将他带回古汉,继承大统。”
“惠贵妃?”我捕捉到了关键词,“不是皇后?巴特尔是惠贵妃的人?”
卓烨岚点了点头。“皇后虽然是古汉可汗的正妃,但是庶出。这些年惠贵妃已经将当年大皇子丢失的事查得一清二楚,所以现在皇后势弱。西凤公主当年会娶北堂弘,就是想借此与惠贵妃分庭抗礼,奈何最后引狼入室。我的人还查到,这次助十九皇子逃脱的,正是西凤公主。”
我沉默了片刻。古汉的局势,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皇后、惠贵妃、可汗、北堂弘、巴特尔——各方势力交错缠绕,像一团乱麻,不知从哪里理起。
“那你的身份呢?”我抬起头,看着卓烨岚,“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世一旦曝光,会引发多大的风波?”
卓烨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桃花眼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
“想过。”他的声音很轻,“我的父亲是卓青书,母亲是慕青玄。卓青书的身世与古汉皇室纠缠不清,我身上流着的血,有一半是古汉皇室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古汉那边一定会有人来找我。可能是拉拢,可能是利用,也可能是——灭口。”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这个少年,不过十一岁,却要背负如此沉重的身世。他本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本可以只做北堂少彦的养子、慕白的外甥、隐龙卫的副指挥使。可命运偏偏给了他一个最复杂、最危险、最无法选择的身份。
“所以,在离开之前,我们必须把这些隐患处理好。”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个孩子,不能留在大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