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过来。”我说。
他这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把粥碗递过来。我没有接。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两人对视了片刻,气氛微妙得像是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你喂我。”我说。
卓烨岚愣住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的耳根又红了,那抹绯色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又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像傍晚天边的晚霞,一层一层地染开。
“我……”他的声音发虚,“我不会喂。”
“熬粥也不会,喂粥也不会,你会什么?”我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要是不喂,我就不吃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碗粥,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慢慢在床边坐下来。不是之前那种只占一角、随时准备逃跑的坐法,而是认认真真地坐下来,转过身子,面对着我。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舀起一勺粥,凑到唇边,极轻极轻地吹了吹。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紧抿,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他从来没有离我这么近过。
“张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张开嘴。勺子轻轻抵在我唇边,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米粒已经熬得稀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清甜。他喂得很慢,每一勺都要吹了又吹,试了又试,像是怕烫着我。他的手在发抖,勺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不好喝?”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心虚。
“还行。”我说,“比御膳房差远了。”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又亮起来。“那我下次再努力。”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耳根的红晕又深了几分,他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舀粥,不敢看我。
我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胀的、堵在胸口的东西。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笑他,又笑不出来。
他就那样一勺一勺地喂着,我一口一口地吃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叮当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粥见了底。他放下碗,却没有离开。他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十根手指曾经握剑、曾经为她梳头、曾经在暗河中拼命想要抓住岩石,此刻却无处安放,一会儿攥成拳头,一会儿又松开。
“卓烨岚。”我叫他。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谢谢你。”我说。
他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却无比温柔的弧度。“不用谢。”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嫣儿,不用谢。”
“卓烨岚。”
“我在。”
“卓烨岚,你是禽兽。”
他端着碗,手指还捏着勺柄,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桃花眼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震惊之中还带着几分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莫名其妙踢了一脚的狗,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哪里禽兽了?”他的声音发虚,带着一种被冤枉后的手足无措。
我靠在床头,抱着被子,理直气壮地瞪着他。“我才七岁,七岁!你就说你喜欢我。你知道吗,在我们那里,十四岁以下都叫未成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