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得他眼睛疼。
他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软得不像自己的。他踉跄着往前走,绕过白叔的尸体,绕过季泽安的尸体,走向那扇半掩着的房门。
门里躺着师洛水。
他一眼就看见她了。
她倒在血泊里,胸口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眼睛还睁着,望着门口的方向——望着他此刻站着的地方。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可那目光,像是在等他。
等他来。
等他看见。
卓烨岚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师洛水的尸体,看着那凝固在脸上的、最后的表情——那表情里有焦急,有恐惧,有不舍,有太多太多的情绪,唯独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她在死前的那一刻,看的是门口。
是在等谁来?
是在等季泽安?
还是在等——
他?
卓烨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眼眶里的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又酸又涩,干得发疼。可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师洛水,看着那双再也不会闭上的眼睛。
门里还有一扇门。
那是陆忆昔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黑暗。
卓烨岚的目光从那道门缝上掠过,又移开,又掠过去,又移开。
他不敢看。
他不敢推开那扇门。
他怕。
怕推开门,看见嫣儿躺在血泊里。
怕推开门,看见昔儿躺在血泊里。
怕推开门,看见那个他这辈子最想保护的人,以那种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再抬起来,再放下。
手指在颤抖,抖得厉害,抖得他根本握不住任何东西。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虚掩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线黑暗——
太阳已经升高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洒满了整个回廊,洒满了他的后背。
可那道门缝里的黑暗,却像一张深渊巨口,等着吞噬他最后的希望。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脸上没有表情。
眼睛里也没有泪。
只有一种空洞。
一种被掏空了五脏六腑之后剩下的、空荡荡的空洞。
卓烨岚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深,很深,深到胸腔发疼,深到肺叶像是要被撑破。他需要这股疼,需要这股疼来压住心里那股翻涌的东西——恐惧、悲痛、还有那不敢说出口的绝望。
他的手重重地搭在门槛上。
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那股真实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用那只手撑着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
阳光从卓烨岚身后涌进去,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床榻。
妆台。
衣柜。
窗边的书案。
案上还摊着一本翻开的书,风吹进来,书页轻轻掀动。
没有人。
床上没有人,地上没有人,角落里也没有人。
没有陆忆昔。
也没有——嫣儿。
卓烨岚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推开这扇门后可能看到的场景——
看到嫣儿或是陆忆昔倒在血泊里。
看到她被绑在椅子上,等着他去救。
看到她……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呼吸慢慢变得粗重。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恐惧又开始翻涌,可这一次,恐惧里混进了别的东西——
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杀了季泽安,杀了师洛水,杀了满院三十八口人?
又是谁——带走了陆忆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昔儿也死了,尸体呢?如果昔儿还活着,她被带到哪里去了?是谁带走了她?为什么要带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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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烨岚用力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