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应她。
床上,少女依旧沉睡着,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室内,只有一盏孤灯,忽明忽暗。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晦暗。
师洛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想做什么。
——有我在,你休想伤害这两个孩子。
她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陆忆昔的眉心。
银光大盛。
本命蛊的颤抖,终于,停了一瞬。
——
数十里外。
月光下,慕白的身影消散在夜风中。
官道上,只剩下一片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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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个瘫倒在地、双眼紧闭、眉心有一点微光正在消散的雅阁路。
他的嘴角,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与他方才面对慕白时的恐惧、绝望、恍惚,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
得逞后的笑。
可惜。
没有人看见。
季泽安本想去与卓烨岚汇合,但他的心脏闷闷的,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越收越紧。那种不安并非源于理智,而是某种更深处的本能——他鬼使神差地折返回去。
这座私宅已被卓烨岚与慕白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按理说,万无一失。但屋内那三个女人,是他此生最重要的存在。他现在离去,总觉得放心不下。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刚走到陆忆昔房间外,便听到了师洛水的声音——
“昔儿,你醒了。”
那声音温柔如常,带着疲惫后的欣慰。
季泽安紧绷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他加快步伐,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不愿相信的一幕。
陆忆昔站在那里——那个七岁的、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可她眼中的光芒,却让季泽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不是他的女儿。
那眼神阴鸷、狠戾,带着不属于任何孩童的寒意与怨毒,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凶兽,终于撕开了伪装。
她的手握着一支金簪——那是她发间的饰物,此刻却染上了殷红的血色。
金簪的另一端,深深刺入了师洛水的胸口。
师洛水的手死死攥着陆忆昔的手腕,像是要用最后的力气将她禁锢在原地。她大口大口地吐血,鲜红的液体顺着唇角淌下,染红了衣襟,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季泽安的视线。
可她的眼睛,却始终看着季泽安。
那目光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凶手的怨恨,只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急切——
“快走……快走……”师洛水的声音破碎而嘶哑,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她被夺舍了……走啊!别管我!”
季泽安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却无法将它们串联成有意义的句子。
夺舍?
什么是夺舍?
他的女儿……杀了……他最爱的人?
“洛水……”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师洛水猛地嘶吼,又喷出一大口血,身体摇晃着,却依然死死抓着陆忆昔的手腕不放,“她不是昔儿……不是……快走……”
陆忆昔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依然是孩童的稚嫩,可语调却像是另一个人——一个苍老的、阴冷的、充满嘲弄的灵魂,透过这具幼小的躯体发出声音:
“走不掉的。”
她微微偏头,看着季泽安,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季泽安从未在女儿脸上见过。
那是得逞后的愉悦。
是猫捉老鼠前的戏谑。
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师洛水的身体开始下滑,她的手终于松开了陆忆昔的手腕,无力地垂下。可她倒下之前,最后的目光依然落在季泽安身上,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快走。
季泽安的膝盖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想冲上去,想抱住洛水,想质问那个占据了女儿身体的怪物——可他的双腿,却沉重得无法抬起。
房间里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烛火摇曳,将陆忆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变形,像是另一个人正从她身后缓缓站起。
师洛水的身体软软倒下,陆忆昔一脚踢开她,像踢开一件碍事的物件。那支金簪还握在她小小的手中,簪尖的血珠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暗红的花。
她朝季泽安走来。
七岁孩童的步伐,本该蹒跚可爱,此刻却带着某种诡异的从容——每一步的间距、每一次落脚的位置,都精确得如同丈量过。她微微仰着脸,嘴角噙着那个让季泽安心寒的笑。
“慕白杀了我又如何?”她开口,声音稚嫩,语调却苍老而尖锐,像生锈的刀锋划过瓷面,“我换具身体,照样又活回来了。哈哈哈哈——”
那笑声从她小小的胸腔里迸出,尖厉刺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她举起金簪,对着季泽安的方向虚刺了两下,像是在玩耍,又像是在丈量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