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入雅阁路耳中,“你也配用?”
雅阁路的瞳孔猛地收缩。
般若。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神王宫圣子,不是什么听雨楼楼主,不是什么江湖上人人畏惧的传说。
他只是——
一个守护者。
守护着那个女人留下的一切。
守护着她的神王宫,她的弟子,她的传承,她的遗物——
甚至,守护着那个与她的传承有关的、两个无辜的少女。
“慕白……你……你疯了……”
雅阁路喃喃着,脚步踉跄地后退。
慕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他的掌心,凝聚了一点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那光芒太轻,太柔,像是月光凝结成的一滴泪。
可雅阁路看见那点光芒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
那是般若的力量。
那个一千年前就殒落的女子,那个他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名字,那个他这一脉巫术的源头——
她的力量。
在这个人身上。
“你……你……”
雅阁路的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慕白的掌心,那点微光缓缓飘起,向着雅阁路飘去。
很慢。
很轻。
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柳梢。
可雅阁路知道,那不是什么春风。
那是他的——
死期。
“不……不!”
他嘶吼着转身就跑。
域外武士们终于反应过来,挥舞着弯刀扑向慕白。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月光下,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静静立着,衣袂未动,白发未扬。
而他的周围,一切都在无声地湮灭。
那些扑向他的武士,那些还在马背上的护卫,那些跪倒在地的战马——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那无形的力量笼罩,然后,一点一点地,化作了飞灰。
夜风吹过,灰烬散落,无影无踪。
官道上,只剩下一人。
慕白。
和瘫倒在地、浑身颤抖的雅阁路。
那点微光,还在缓缓地,向着雅阁路的眉心飘去。
雅阁路瞪大眼睛,看着那点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看见了光芒的深处。
那里,有一个女子的身影。
白衣如雪,眉目温柔,正静静地望着他。
那是落花神女传承中,代代相传的那个形象——
般若。
神王宫初代神女。
他这一脉巫术的,真正的源头。
“……师祖……”
雅阁路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然后,那点微光,落入了他的眉心。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脸上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绝望,甚至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终于见到源头之后的——
恍惚。
突然雅阁路回头看了慕白一眼,然后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我死,我也要有人与我陪葬。哈哈哈哈哈……
月光下,慕白收回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散落的那撮头发。
头发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他轻轻一挥袖。
灰烬散入夜风,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私宅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正在拼死守护两个孩子的女子。
那里,有两个相依为命、彼此守护的少女。
那里,有一个正在疯狂赶来的少年。
慕白沉默片刻。
然后,他的身影消散在月光里。
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不是没有看到雅阁路临死前最后的笑容,但……天命不可违。他为了般若,为了最后一片般若的魂体,他违抗了天道太多次。而季泽安,师洛水对于他来说只是这万万众生中的一员,他不屑救,也不想救。他更救不起。
所有……他选择离去,选择看不见。只要般若无事,只要最后一片般若的魂体无事,其他的……都可以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