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夜袭悦宾楼

身后,观山书院灯火通明。

身前,是一条洒满月光的、蜿蜒向前的山路。

地缺趴在他肩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老白,你演得真好。”

白叔没理他。

月光下,那个佝偻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今夜之后,那八个字,将从观山书院传遍天下。

而他的任务,才刚刚完成了一半。

子时将近。

月色被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沉沉的晦暗。悦宾楼矗立在夜色之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二三楼依旧有零星的灯火透出,却比白日安静得多。白日里那场武林大会的风波,似乎也让这座暗藏玄机的酒楼收敛了几分。

季泽安伏在距离悦宾楼东南角约三十丈外的一座民房屋脊上,身形与瓦片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座小楼的方向,握着瓦片边缘的手,指节泛白。

——昔儿在里面。

——嫣儿的身体,在里面。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如何,是否害怕,是否受伤,是否……还活着。

他不敢深想。

几十丈外,卓烨岚隐在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槐树冠之中。他的呼吸压得极低极慢,心跳却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座两层小楼紧闭的门窗,以及门口、廊下、屋顶上那些隐隐绰绰的守卫身影。

——域外武士。

——至少二十人,气息都不弱。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他感知不到的。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嫣儿,等着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

更远处的街角暗影中,黄泉负手而立。他没有隐藏身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周身的气息收敛得如同寻常路人。但那身玄色劲装和覆面的冷银面具,在这样深沉的夜色里,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谁会在意一个站在阴影里的黑影?

他的目光扫过悦宾楼的每一个角落。

——西侧后门,两个守卫,脚步虚浮,是破绽。

——东侧院墙高三丈,墙头有暗哨,但每隔一炷香会换岗,有一瞬的空隙。

——正门守卫最森严,但最森严的地方,往往最容易让人忽略……

他收回目光,望向卓烨岚藏身的那株古槐。

快了。

——

子时正。

月色依旧被云层遮掩,天地间浓黑如墨。

没有任何信号,没有任何预兆。

只是忽然间——

“轰——!”

一道火光从悦宾楼后院冲天而起!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碎石木屑四溅,浓烟滚滚!那是幽渊的人预先埋设的火药,精准地引爆在了祭坛所在小楼的后墙根!

“敌袭——!”

喊声未落,数道黑影已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出!他们身穿夜行衣,面覆黑巾,动作快如鬼魅,分工明确——三人直扑后门守卫,刀光一闪,两颗头颅便飞上半空;五人从东侧院墙翻入,与闻声赶来的域外武士战在一处;另有七人径直冲向那座小楼正门,手中的兵器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护住祭坛!护住上师!”

有人用生硬的中原话嘶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幽渊的精锐,从来不是寻常武者。

他们是影子,是刺客,是杀戮的机器。

——

三十丈外。

卓烨岚动了。

他没有冲向小楼,而是如同一道无声的轻烟,沿着屋顶的阴影,向着悦宾楼的西侧绕去。

——抢回头发,不是他的任务。

——找到陆忆昔,才是。

季泽安也动了。他没有卓烨岚那样的轻功,但他有三十年在沙场上磨炼出的夜战经验。他贴着墙根疾行,每一步都踏在守卫视线的死角,借着爆炸和喊杀声的掩护,无声地向小楼逼近。

黄泉依旧站在原地。

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小楼三层最角落的那扇窗。

——那里,方才有一瞬间,亮起过一道极淡的、诡异的蓝光。

——

小楼内,祭坛所在的房间已是混乱一片。

幽渊的人冲破了外围防线,正在与最后的守卫殊死搏杀。刀光剑影,惨叫声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雅阁路立在祭坛前,法袍上沾着几点不知是谁的血迹。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昏黄的眼睛里满是暴怒与不甘。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那具身体里的魂魄,就会彻底被锁住。

——只差一点,那个女人就会成为他最完美的傀儡。

“上师!挡不住了!快走!”

一名浑身浴血的域外武士冲进来,拽住他的胳膊。

雅阁路狠狠甩开他,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撮被供奉在骷髅碗中的头发上。

——这是他施术的媒介。

——这是他多年心血。

——这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