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江南琅琊山,醉翁亭!

我几乎要沉溺在这份难得的、偷来的安宁与自由之中。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独自躺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篝火噼啪和卓烨岚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时,望着头顶车棚的阴影,那个关于灵魂、关于归家、关于慕白的终极问题,又会悄然浮上心头,带来一丝冰凉的清醒。

但至少此刻,在这南下的路途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有人护卫周全,有人殷勤“献宝”,江山如画,徐徐展卷。

我嚼着卓烨岚刚买来的、香甜软糯的桂花糕,看着窗外掠过的一片碧色荷塘,轻轻哼起了记忆中一首模糊的、属于前世的轻快调子。

马车轱辘,继续向着温暖的南方,不疾不徐地滚动着。

十五天的车马劳顿,穿州过县,当马车终于驶入江南地界,空气都变得湿润柔和起来。沿途的景色从北方的疏朗开阔,渐渐换作了小桥流水、阡陌纵横的秀美画卷。待到马车停在乾州地界,琅琊山已然在望。

“就是这里了。” 卓烨岚勒住缰绳,指着前方云雾缭绕、青翠欲滴的山峦说道,“武林大会就在山中的醉翁亭一带举行。我们来得算早,还有三日,不过也得赶紧安顿,再晚些,附近怕是连柴房都租不到了。” 他语气轻松,显然对这类江湖盛事的规矩颇为熟稔。

他没有驱车前往山脚下已然开始热闹起来的集镇,而是驾着马车,在琅琊山附近星罗棋布的小镇村落间七弯八拐,越走越僻静。最终,停在了一处背靠小山、面朝溪流的清幽所在。

眼前是一座白墙黛瓦、马头墙高耸的典型徽州风格宅院,三进规模,不算宏大,却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雅致与静谧。院墙爬满了碧绿的藤蔓,间或点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门楣上并无匾额,显得格外低调。

卓烨岚跳下马车,上前叩响了门环。不多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清亮平和的老者面孔。那老者看见卓烨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为恭敬,却并未出声,只是快速打着手势。

是个哑仆。

卓烨岚显然与他相熟,摆了摆手,温声道:“白叔,不必多礼。我这次是陪……我家雇主出来游历,途经此地,要参加武林大会,需在此处借住几日。” 他侧身让开,示意身后的我。

被称为“白叔”的老哑仆目光落在我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眼,虽见我戴着帷帽,身形稚嫩,却并无过多惊疑,只是更恭敬地弯腰行礼,让开了大门。

我跟着卓烨岚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院内的一刹那,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连帷帽下的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这哪里仅仅是一座“别院”?分明是一处精心构筑、移步换景的微型园林!

入门便是一道蜿蜒的白石子雨路,路旁是修剪得错落有致的翠竹,风过处,沙沙作响,清气袭人。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方不大却极其精致的中庭。庭中以青石板和卵石铺地,堆砌着一座小巧的太湖石假山,石形玲珑剔透,孔窍相通,下面一池碧水,几尾锦鲤悠闲地摆尾游弋。池边植着几株姿态各异的盆景松,苍劲古朴。

这还不算,沿着抄手游廊走去,廊外更是花木繁盛,争奇斗艳。有正在盛放的各色茶花,碗口大小,红的如火,白的似雪;有虬枝盘曲的梅花,虽未到花期,但枝干苍古,别具风骨;更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有的叶片斑斓如锦,有的花朵形似铃铛,散发出阵阵幽香。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花卉混合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