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的夜如此漫长凶险,他多么渴望立刻飞奔回她身边,回到那个温暖安心的小院。
王澈看出来了,薛婕妤今日之举,绝非偶然。无论是召武安郡公一家,还是适时将话题引向家室子女,都是在有意营造一种温情的氛围,缓和皇帝紧绷的神经,间接地为他争取一条活路。
这位婕妤,心思缜密,行事巧妙,令他暗自心惊,也由衷感激。
若非程恬提前铺路,薛婕妤暗中周旋,他此刻的处境恐怕危如累卵。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但是薛婕妤能做的,也只是创造机会,稍作缓和。帝心难测,深如渊海,今日的缓和,不代表明日的安全。
他的生死,依旧悬于皇帝一念之间。
万一……陛下还是觉得留他不得……
王澈仰头望着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心中默默祈祷:若我王澈命该如此,难逃此劫,还望陛下念在我尚有微功,家无余罪的份上,莫要牵连我的家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如刀绞,却又不得不提前思量。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对王澈的态度缓和了些,那份隐约的杀意淡去了许多。
王澈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恪尽职守,沉默如初。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却因洛阳行宫的一场惊变,掀起了新一轮的血雨腥风。
田令侃虽然死了,被定性为“谋逆弑君”的十恶不赦之罪。但作为权倾朝野多年的前北司之首,其谋逆之罪,岂能仅仅止于他一人之死?
必须彻底清算,挖出其党羽,铲除其根基,方能震慑宵小,彻底了结皇帝的心病!
就在这时,刑部适时地献上了一份铁证,那是几封从田令侃秘密据点搜出的,他与某些藩镇节度使暗通款曲的密信。
这些密信涉及贪赃枉法、卖官鬻爵,更暗示其有勾结藩镇、图谋不轨之心!
无论这些密信到底是真是假,此刻呈到御前,无异于火上浇油。
皇帝本就对田令侃愤怒未消,见到这些罪证,更是勃然盛怒,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逆贼死不足惜,给朕彻查,凡与田逆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其党羽务必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旨意从洛阳八百里加急发回长安。
北司首当其冲。
马元礼因田令侃之死吓得魂飞魄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下狱问罪,他此前的种种不法之事都被揭发审判。
北司衙门被彻底查封,大小宦官被三法司轮番提审,凡是与田党有过瓜葛,曾受赏识提拔的宦官,几乎被一网打尽,或杀或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