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直问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工部尚书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吊足了众人胃口,然后才慢悠悠说道:“陛下想修通天塔,天意难违,咱们这些做臣子的,拦是拦不住的。既然拦不住,那堵就不如疏。”
如今北司刚刚经历田令侃倒台的大清洗,马、童二人内斗正酣,佛门因妙成大师一事牵连,声誉扫地,百姓对这两者指责不断。
通天塔工程如今正是由声名狼藉的北司宦官主导,与跋扈的神策军勾结,弄得天怒人怨,工程本身又屡建屡塌,邪名远播。
工部尚书冷静地分析道:“修塔消耗巨大,而且接连不顺,不断给朝廷带来麻烦,连名声都越来越坏。若是因此,最终导致陛下自己都觉得不堪其扰,从而彻底放弃了修塔的念头呢?”
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余下众人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从前支持皇帝修塔的两大力量,一是北司经办,二是佛门鼓吹的祈福之功,如今都自顾不暇,成了众矢之的。
在这种情况下,通天塔又接连出事,这些丑闻,每一次都是在消耗皇帝的耐心,透支朝廷的威信,加剧百姓的怨愤。
塔修不成,固然是巨大的浪费,但比起让这项劳民伤财的荒谬工程无休止地进行下去,浅尝辄止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及时止损,总比继续耗费国帑,并让北司和某些势力借此重新坐大要强得多。
如果众人强行劝谏,以皇帝的性子,很可能为了面子硬扛到底,非把这塔立起来不可。到那时,朝臣与皇帝对峙,局面只会更僵。
但现在,让北司和神策军那帮蠢货自己去折腾,反倒把局面弄得越来越糟,这可比朝臣们上百道劝谏奏章都有用。
皇帝就算再固执,也得掂量掂量,为了这么一座塔,搭进去那么多到底值不值得。
所以,工部尚书这堵不如疏的思路,不失为一种另类的止损方式。
只是,这完全是在赌,赌皇帝会在事态彻底失控前醒悟。
就怕皇帝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到那时局面将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可皇帝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呢,他会不会因为接连受挫而更加偏执,非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不顾一切地非要让这塔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