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那封请罪疏,既是吐尽胸中块垒,也是自保之策。但皇帝没有立刻降罪,却也没给出个说法,他这口气实在郁郁难平。
紧接着,户部尚书第一个唉声叹气。
他掌管钱粮,对数字最是敏感,也最是心疼。
他愁眉苦脸地捻着胡须,低声嘟囔着:“这短短两个多月,通天塔塌了建,建了又塌。上次塌了,清理废墟、各方抚恤、重新备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
“这刚建起来两层,又塌了,还得再花一遍,木料、石料、人工、犒赏……这些哪一样不是户部拨款。国库本就空虚,前番盐税好不容易补上点窟窿,这一次次砸进去,还听不见个响。再这么折腾下去,秋后的军饷、各地的赈济,可怎么支应?”
他是真心疼钱,也是真觉得这工程荒谬至极,完全就是个无底洞。
但皇帝执意要修,他也没辙。
这钱花的啊,他心里疼得直抽抽。
礼部尚书在一旁苦笑,连连摇头:“钱尚书所虑极是,不过,眼下头疼的怕是老夫。这塔说是‘通天祈福’,可如今连着塌了两回,还出了人命。
“民间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譬如不祥、邪性,还牵连佛门丑闻。恐怕接下来,就该轮到我这礼部被御史骂未能规劝圣上、有损朝廷体面了。唉,这差事,难办啊。”
他主管礼仪祭祀,现在通天塔的具体修建虽然是工部负责,但如果舆论持续恶化,他也有被牵连的风险。
兵部尚书面色冷峻,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同样觉得此事十分荒唐,劳民伤财,徒惹怨愤,于国于军无半点益处。
但他掌兵部,边关军务繁杂,粮饷军械尚且捉襟见肘,不愿去和皇帝对着干。
况且此事明显涉及北司宦官和神策军,他若开口,很容易被误解为干预内廷或对神策军有意见,实在不智。
因此,他只是沉默地喝着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