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她的解释,于真儿渐渐明悟,却又更加忧心。
无论是谁,若此刻站出来指责弊病,要求停工整顿,不仅会立刻成为马、童二人的眼中钉,更会让陛下不悦。
届时,事情可能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程恬有些惭愧地说道:“所以,我很抱歉,眼下我也只能看着那些他们为了私利而不择手段,等着他们在这条疯狂的路上,自己走到悬崖边。”
这份无能为力之感,实在令人羞愧。
于真儿听得怔住了。
她明白了,程恬并非无动于衷,更非与北司同流合污。
于真儿反手握紧了程恬的手,急急说道:“妹妹你别说了,我都懂了,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不好,我之前……竟还曾对你有过一丝怀疑。”
程恬再次说道:“不过你放心,这塔是修不起来的。这不是天意,而是人祸。他们越是急功近利,不择手段,这座塔崩塌得就会越快。只是,在这之前,确实苦了那些被强征的百姓。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残酷,像是在用百姓的苦难来换取某个时机,但这是目前最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还请你,再信我一次。”
马、童二人的疯狂和短视,最终会毁了它,也会毁了他们自己。
以次充好的材料撑不起高楼,食不果腹的民夫早晚会爆发,疯狂内斗的北司更无法维系这样庞大的工程。
这一切,都是他们在自掘坟墓。
程恬这番推心置腹之言,让于真儿心情复杂,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最后说道:“我信,你说这塔修不起来,那它一定修不起来!回去后,我也会时刻留心,若有什么新的变化,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于你。我力量微薄,但也想尽一份心力。”
程恬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送走心事已解的于真儿,程恬站在廊下,舒了口气。
好友的信任与理解,让她肩头的沉重感似乎减轻了些许。
她正待转身回屋,却见王澈从旁边走了出来,显然已在那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眼眸里,此刻却盛着复杂的情绪。
方才她与于真儿的对话,并未刻意避人,他定是都听见了。
“你都听见了?”程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