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紧不慢,似乎早知这般争议不可避免。
“直接派仙宗下界,有利有弊。”
青袍仙官道,“按照牧天司现行分级,凡域多被分为几等。劣等之界,可弃可毁,强行植入力量也无所谓。可那些被列入优质的界面,本就被寄望于长线收益。”
他抬手一招,一段记录从星图中脱离出来。
那是某处界面在过去数万年里的曲线。
灵气在一段时间内被拔高,随后资源产出激增,短短数个纪元便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峰值。然而在峰值之后,曲线陡然折断,接下来是一片象征崩碎的空白。
“当年这一界,被一支仙宗分宗强行挤入过多仙意与功法,短期内确实供出了不少好苗子,资源也榨得干净利落。”
青袍仙官语气冰冷。
“结果如何,诸位也看到了。”
“本源受损,界壁不稳,稍有波动便破碎。原本还能再收割两三轮,最后却只换来一次勉强合格的收成。”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看向银甲真仙。
“若每一块优质牧场都如此用力,前线的诸位或许能在一时半刻里多几分兵源与灵材,可千年、万年之后的缺口,又如何填补。”
银甲真仙冷笑一声。
“那是当年那帮人蠢,不会掌握火候。”
他道,“如今规矩已比那时候细得多,再加上有牧天司这边的曲线约束,凡事掌握好度,总能找到一个既能插旗又不至于立刻榨干的拿捏。”
青袍仙官还待再言,对面却有一人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
发声者是一名身穿墨色长袍的真仙,面容平静,气息收敛,眼眸却像一汪深潭,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名为墨衡,来自巡天司,是不少凡域实地巡视记录上的签名者之一。
“前些年,我曾去过九天十地。”
墨衡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在大殿内传得极远。
“那时此界刚经历大变,界主借机升格,与本源绑定更深。战乱余波尚在,各地势力重整,气氛颇为混乱。”
他说着,伸手一点。
九天十地的投影再次放大。
战火残痕、城池废墟、重建后的山门、修复中的灵脉,一幕幕画面闪过,其间还有界主殿中那道似真似幻的身影。
“我是按照规定去查疑点。”墨衡道,“按说像这种在战乱中突兀崛起的界主,最需要盯紧。”
“可实地看过之后,我的感觉是,这人偏稳。”
他回忆着当时见面的情景。
界主自称林玄,见礼时言辞恭敬,举止有度,对仙域制度不卑不亢,既未表现出刻意谄媚,也不见明显叛意。
“此界升格有迹可循,并非凭空暴涨,本源活跃度适中。界主做事有分寸,该屠时屠,该止时止。”
墨衡缓缓道,“按牧天司给出的评估,此界属于那种不算顶尖,却很适合慢慢养的界面。”
他抬眼看向银甲真仙。
“至于插不插旗,要如何插,我的看法是,先看界主。”
“若界主如你所说,必须在最初几步就绑死,用宗门力量彻底束缚,那就插旗。”
“若界主心性里有敬畏,也看得到局限,未必需要一上来就压在头上。”
墨衡敲了敲桌案,目光淡淡。
“把他纳入仙域体系,是为了方便调度,不是为了立刻掐死一切变化。九天十地现在的样子,说句实话,我更倾向于将它列入重点培育,分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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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既没有完全站在强硬一派那边,也没有与稳健派完全重合,倒像是踩在了一个不至于得罪任何一方的中线。
可真正有心人,却听得出其中的分寸。
他给九天十地贴上的标签是稳重、可教化,而非难以掌控。
这种标签在仙域庞大体系之中,有时比所谓优质二字更关键。
灰袍仙王一直静静坐着,只在此时抬了抬眼皮。
“牧天司那边的评估,诸位都看过。”
他道,“九天十地,被列入重点观察名单,既然有人提出仙宗下界,也有人愿意慢慢养,那就别在这里争吵。”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星图一震,九天十地投影上方浮现出几个印记。
其中一个印记形如山门,隐有宗门气息。
“玄虚仙宗早前曾递过折子,愿意承担几处凡域的新政试点。”
灰袍仙王看向星图上的印记。
代表玄虚仙宗的那枚玉简微微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
“诸界不少,玄虚也不过是诸宗之一。”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众人。
“九天十地列入试点预备名单,具体如何插旗,由玄虚仙宗与各司拿出方案。本座看方案,看得过,便允,不行,就换一家。”
他话说到此处,话锋一转。
“不过,有几条规矩在前。”
“凡优质牧场,初次插旗不得动本源,不得在短时间内拔高曲线太多。否则即便短期收成漂亮,过后出了问题,账要算在谁头上,诸位心中有数。”
银甲真仙眉头一皱,却没再多说。
因为灰袍仙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
可以插旗,可以植入宗门力量,但要遵守牧天司与巡天司合议出的那条曲线。
强硬一派想要做的那种彻底掌控,至少在短期内,很难贯彻到每一个优质界面头上。
青袍仙官轻轻松了口气,目光却仍盯着九天十地那道投影。
他知道,这一回虽然挡下了最激烈的提案,可仙宗下界的脚步已经难以完全阻止。
只不过,从直接压在头上,变成了按着规矩一步步来。
争来争去,不过是争一个时间与力度的差别。
陆续又有几名仙官站出,就其他凡域的情况提出各自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