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才是做法。白灼看似简单,但对火候要求极高。水要大沸,虾要鲜活,入锅数十秒,虾身刚变红弯曲即刻捞出,过一下冰水或凉白开保持脆嫩口感。时间稍长,虾肉就老了,鲜甜味也会流失。正因为虾本身足够新鲜优质,才敢用最朴素的白灼来呈现,吃的就是本味。如果是冷冻过的或不够鲜活的虾,才需要用重味烹调来掩盖不足。”
林宇听得入神,不禁点头。这番话不仅解释了菜肴,更像是一种生活哲学的折射。他不由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在川西老家,寒暑假时也常和伙伴们去山涧小溪里摸鱼捉虾。运气好时,能抓到一小碗活蹦乱跳的小河虾,母亲便会用自家酿的豆瓣酱和青椒,做一盘香喷喷的炒河虾,那是记忆中难得的美味。只是后来……初二那年暑假,同村的一个玩伴去山里瀑布潭玩水,突遇上游暴雨导致山洪,不幸溺亡。那件事之后,父母严令禁止他再去危险的水边,那段摸虾捉鱼的童年乐趣,也就戛然而止了。此刻口中河虾的鲜甜,竟意外地勾起了那段遥远而略带伤感的回忆。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荣城美食,慢慢扩展到各地饮食趣闻,东山省内的博流烧烤、潍城朝天锅、青鸟海鲜的吃法,陈悦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偶尔林宇也能插几句川西省火锅或小吃的特点。气氛渐渐放松,抛开上下级关系,更像是一次同事间友好的工作餐交流。林宇对陈悦的观感愈发明晰:专业、细心、见识广、情商高,而且非常善于沟通,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并把握交谈节奏。
然而,他心中的一个疑问也随着这顿饭的深入而愈发清晰。陈悦展现出来的能力、眼界和处事手腕,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行政主管的水平。她完全有能力胜任更高级别的管理职务。
吃得差不多时,林宇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明的面孔,他决定趁这个机会,将那个疑问提出来。虽然可能涉及对方的隐私或不太愉快的过往,但作为上级,了解核心下属的真实情况和潜在诉求,也有利于后续的工作安排和团队建设。而且,他直觉陈悦并非讳疾忌言之人。
回到座位,服务员已经将残盘撤走,换上了两杯新沏的绿茶。林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看向对面同样在安静喝茶的陈悦,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问道:“陈主管,有件事我有点好奇,想问问你,如果冒昧了你可以不回答。”
陈悦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林总您请问。”
“我是觉得,”林宇尽量让语气显得客观而非质疑,“以你的能力、经验和目前表现出来的工作水准,职级为什么只是个主管呢?按我的理解,就算不安排总监职务,至少也应该是部门经理级别才比较匹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陈悦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早有预料,甚至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将垂落耳畔的一缕头发轻轻拢到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让她做好了讲述的准备。她的语气平静,但林宇能听出一丝深藏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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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林总,我在红鱼资本总部的时候,职位原来就是行政总监。”她直接抛出了这个关键信息。
林宇眉头一蹙:“行政总监?那你现在是……”
“降职,调岗。”陈悦说得简洁明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王董的秘书。然后就被‘发配’到荣城来了,职级也降成了主管。”
“王董?王子?”林宇立刻反应过来,红鱼资本的那位年轻掌门人,集团内权势滔天的太子爷。他的秘书?
陈悦点了点头,确认了林宇的猜测。
林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董事长的秘书,能量有这么大?可以直接决定一位总监的任免和跨省调动?这不合常理,除非……那个秘书本身背景特殊,或者深得王子超乎寻常的信任,甚至可能两人之间有某种更亲密的关系。他想起了江心怡偶尔提起集团内部纷争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一个秘书,有这么大权力?能直接越过人力资源体系和正常的组织流程,调动一位总监?”林宇的语气带着质疑,也带着一丝对陈悦遭遇的不平。
陈悦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看透世事的淡然:“权力的运行,有时候并不完全按照纸面上的规则。至于具体过程,就不提了。其实换个角度想,也好。远离总部那些是非和勾心斗角,在荣城这边专心做项目,反而更清净,心不累。反正……”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薪酬待遇上,王董倒是给了保证,没给我降薪。”
林宇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细微的停顿和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薪酬上没吃亏,但其他方面呢?你刚才说‘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的’,是指什么?”他追问,语气温和了些。
陈悦沉默了几秒,目光微微下垂,看向手中的茶杯,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建设。再抬头时,眼中多了些坦诚:“我孩子还小,刚上幼儿园。之前在本部,虽然工作忙,但好歹每天能回家见见孩子,周末也能陪着。现在调到荣城,离家几百公里,只能每周末或隔周回去一次……对孩子,对家里老人帮忙带孩子的,心里总是觉得亏欠。”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属于母亲的牵挂和无奈,林宇清晰地感受到了。
林宇心中一动。若是以前,他或许很难深切体会这种为人父母、远离家庭的牵绊。但如今,他与江心怡正处于热恋之中,虽然每天都能视频通话,以解相思之苦,但冰冷的屏幕怎么可能比得上真人在身边的温度与踏实?仅仅是恋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骨肉相连的母子亲情?陈悦为了保住一份不错的薪资,被迫接受远离幼子的安排,这份妥协背后的重量,他此刻似乎能理解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