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孤灯不灭,盾影无声

听琴小筑。

这是周邦彦在汴京城最隐秘的藏身之所,一处被藤蔓和杂草彻底掩盖的破败宅院,承载着他少年时最温暖的记忆。

“吱呀——”

他推开破旧的木门,几乎是滚进了院子,最终靠着老槐树下的石桌,重重地滑倒在地。他活下来了,暂时,但付出的代价是身体濒临崩溃。

石桌上,一盏孤灯如豆,在熹微的晨风中摇曳,光晕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如他此刻的生命之火。

他费力地撕开上身的短打,右肩的伤口已经发黑,散发着不祥的腥气,那是“牵机引”的毒。左腿的裤管被鲜血浸透,一道恐怖的贯穿伤,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他拔出解腕尖刀,没有丝毫犹豫,将刀刃在灯火上反复灼烧,直到金属发出幽冷的红光。

随后,他从地上捡起一截朽木,死死咬在嘴里,开始动手。

一点一点,将伤口中毒素浸染的腐肉剜掉。

这是一场对他意志的凌迟。每一刀下去,伴随着肌肉纤维被割裂的微响,神经末梢传来剧烈抽搐。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滴在石桌上,溅开微小的水花。

他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有紧咬的牙关,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双在痛苦中愈发坚毅明亮的眼睛。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石桌旁的铁胎弓上。

那是父亲的弓,是他的锚,是拱圣营不倒的魂。

他不能倒下。

……

与此同时,樊楼。

李师师一袭青衣,静坐窗前,看似在调试琴弦,实则心乱如麻,指尖冰凉。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遍布全城的情报网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殿前司精锐,神臂弓营,在瓦子巷一带秘密设伏。

汴京城内,有谁值得高俅动用这支专门用来对付北方重甲骑兵的军国利器?

答案只有一个,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拱圣营的余孽。

邦彦哥哥!

李师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强迫自己冷静。冲动是魔鬼,是通往地狱的捷径。她是“盾”,她必须永远保持清醒和理性,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