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动了!积蓄已久的力量如同山洪爆发!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的阴影中猛扑而出!巨大的身影带着劲风,瞬间笼罩了那只受惊的狐狸!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左手如同铁钳,精准无比地一把掐住了狐狸的后颈要害!右手则在同一时间,死死捂住了它刚刚张开、即将发出尖叫的尖吻!
“呜——!”狐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闷哑的惊叫,四爪疯狂地抓挠着,锋利的爪尖在吴广粗壮的手臂上瞬间划开几道深深的血痕!剧痛传来,吴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臂肌肉贲张如铁,死死压制着这团在怀中疯狂挣扎、扭动、散发着野性气息和惊恐的火红毛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狐狸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自己的胸膛,感受到它温热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感受到那幽绿眼瞳中投射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惊恐与怨毒!
“别动!”吴广的声音低沉如野兽咆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迅速用事先准备好的、坚韧的麻绳,不顾狐狸的疯狂蹬抓,粗暴而利落地捆住了它的四肢,最后用一块破布紧紧塞住了它的嘴。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几个呼吸之间。做完这一切,他抱着这只仍在徒劳扭动、喉咙里发出沉闷“呜呜”声的火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混合着雨水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他看着怀中这只毛色如火、眼瞳如鬼的精灵,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完成使命的、近乎冷酷的决绝。他扯下自己一片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草草裹住流血的手臂,然后将那团火红紧紧裹在自己宽大的、湿透的褐衣之下,只露出它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怨毒幽光的绿瞳。
他最后看了一眼荒祠深处那堆倒塌的神龛,仿佛在向某个早已被遗忘的神明告罪。然后,他抱着怀中那团滚烫的、不断挣扎的“神谕”,再次一头扎进营地方向的黑暗风雨之中。
篝火旁,气氛已近沸腾。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变得异常缓慢。戍卒们伸长了脖子,目光死死盯着荒祠的方向,每一次风吹草动都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陈胜依旧挺立如标枪,篝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着内心的波澜。
突然,营地边缘的黑暗一阵晃动。吴广魁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现在火光边缘!他浑身湿透,泥浆裹身,手臂上缠着的布条渗出刺目的暗红血迹。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被湿透褐衣包裹着的、不断蠕动挣扎的东西!
“吴屯长回来了!”有人失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吴广没有走向人群,他抱着怀中物事,在陈胜目光的示意下,如同执行最神圣的仪式,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走向篝火旁那片最深的、被浓密灌木丛笼罩的阴影。他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仿佛被巨兽吞噬。
小主,
死寂!
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降临了!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风雨的呜咽。九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吴广的黑暗灌木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一息…
两息…
三息…
“嗷呜——呜——!!!”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完全不似人间之音的尖啸,骤然撕裂了沉重的雨夜!那声音如同鬼魅的泣诉,如同怨魂的哀嚎,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尖锐和冰冷,从营地边缘那片最深的黑暗中猛地爆发出来!它压过了篝火的爆裂,压过了风雨的呜咽,清晰地、无比诡异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啊!”有胆小的戍卒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脸色惨白如纸。
“狐…狐仙!”有人牙齿咯咯打颤,指着那片黑暗,语无伦次。
“是荒祠!荒祠里的狐仙显灵了!”更多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妖异力量的尖啸彻底慑服,膝盖发软,几乎要跪拜下去。
就在这惊骇欲绝的顶点!
“嗷呜——呜——!!!”
第二声更加凄厉、更加悠长的狐鸣,再次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冲天而起!这一次,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诅咒般的怨毒!它盘旋上升,直刺铅灰色的天幕,仿佛要撕裂这黑暗的苍穹!
篝火的光芒在所有人惊骇变形的脸上疯狂跳跃。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但随即,一种更加狂热的、被神迹彻底征服的激动如同火山般猛烈喷发!鱼腹丹书!断折戍旗!如今,这荒祠狐仙亲口泣诉!三重神启!天命昭昭!再无疑惑!
就在这时,陈胜动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泥水轰然飞溅!他霍然转身,面向九百名被狐鸣惊得魂飞魄散又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戍卒。篝火的烈焰在他身后升腾跳跃,将他挺拔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浴火而生的神只!他戟指那狐鸣响起的黑暗夜空,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和不容置疑的决断,轰然炸响:
“听见了吗?!此乃天音!神明借狐仙之口昭告我等——”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大 楚 兴 ! 陈 胜 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