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貹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粗黑的眉毛拧成个疙瘩,脸上满是憨厚的迟疑,嘴巴动了好几下,才磨磨蹭蹭开了口。
花荣瞧他这糟汉子,吞吞吐吐的模样,放下手中酒杯,忍不住笑道:
“兄弟,有话便直说,恁般扭捏作甚!忒不爽快!”
糜貹咽了口唾沫,憨憨一笑:
“哥哥,俺方才猛地想起一桩事——前几日你不是和郑公子说定,明日要陪他那表弟,哦不,是他表妹去大相国寺逛逛么?
咱们这说走就走,那姑娘那边,可怎么交代?”
他说着,又抬手挠了挠腮帮子。
花荣闻言,眸中先是掠过一丝恍然,随即眉头一蹙,心头竟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乱。
那日梅林中偶遇的女扮男装的俏公子,眉眼弯弯的模样陡然浮上心头。
他暗自忖度:那丫头此刻在做什么?
明日若真见了面,我这梁山泊之主的身份,该如何说出口?
她那般气度,十有八九是赵佶的女儿。
若是晓得了我的底细,还肯与我相见么?
这般想着,他只觉心口沉甸甸的,忙站起身来,逼着自己压下这些纷乱思绪,沉声道:
“倒是被你点醒了!只顾着操心寨中之事,竟把这约定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踱了两步,强压住心中的胡思乱想,转移话题道:
“咱们离山已有数月,虽说日常有栖梧兄弟的信鸽与山寨通着消息,可此番山寨遇上的情形,实在特殊。
我怕官府趁咱们不在,给山寨来个出其不意,那可就糟了大祸!
济州知州张叔夜可不是等闲之辈,这位张相公在百姓心中素有威望,又是能文能武的贤才。
他若真派兵来犯,咱们山寨兄弟纵然勇猛,也难保不遭他算计,到时候反倒不美。
此刻前路未卜,我哪还有心思去赴那游玩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