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横梁断裂的巨响砸在耳膜上,碎石混着尘土从头顶倾泻而下,不过片刻,就把地穴出口堵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地底裂缝翻涌的黑雾不断往上窜,那道布满血丝的黑眸在雾中半睁着,沉沉的压迫感裹着蚀骨的冷意,缠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要费上几分力气。沈辞指尖死死扣着掌心,骨印上的细微裂痕泛着暗红的光,一股陌生的邪力顺着裂痕往经脉里钻,扯得他神魂阵阵发疼,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牙关紧咬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程御后背抵着发烫的白玉石碑,双臂环着沈辞的腰,把人牢牢扣在身前,但凡有碎石砸来,他都会先一步侧过身挡住。肩头崩裂的伤口被震荡力扯得愈发严重,浸透衣衫的血迹顺着脊背往下淌,沾湿了腰间的布料,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眸盯着怀中人发白的侧脸,指腹轻轻按着他的后心,一点点稳住他体内乱窜的气息。
他低头,额头轻轻贴上沈辞的眉心,指尖攥着他冰凉的手,喉间带着几分哑意,没说多余的安慰,只吐出一句笃定的话。
“跟着我,能出去。”
沈辞抬眼,撞进他沉稳的目光里,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松,又立刻攥紧,强行压下神魂的刺痛,点了点头。他清楚此刻的处境,地穴随时会彻底坍塌,地底的存在随时会破封而出,掌心的骨印像个引子,正把未知的危险不断引过来,不能有半分慌乱。
身前的白玉石碑突然泛起淡淡的金光,光芒微弱却温和,一点点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老者虚影,虚影站在石碑前,衣袂泛着陈旧的金光,看着两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沉郁。虚影没有开口,只是抬手点向石碑与悬浮的秘卷,碑身的暗纹、秘卷上的金色文字开始飞速流转,一行行字迹缓缓浮现在两人眼前,没有丝毫拖沓,字字透着百年的沉重。
守印魂玉分阴阳,阳玉固神魂,阴玉养骨印,双玉合一方能补骨印、镇咒源,解沈家世代守印之困。百年前沈家祸事非意外,程家旁支勾结邪修,夺阴玉、追阳玉,致使沈守义重伤离世,阳玉随其贴身遗物失踪,旁支蛰伏程家,静待咒源苏醒、骨印裂痕现世,妄图夺玉控源,颠覆正统。
虚影看着沈辞掌心的骨印,又扫了一眼地穴入口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程御身上,金光缓缓缠上程御的指尖,留下一道细微的印记,随即慢慢淡化,只余下最后一缕金光,指向石碑后方。
直到虚影彻底消散,两人才回过神,程御垂眸看着指尖的金光印记,又顺着虚影指引的方向看去,石碑后方的青石板纹路杂乱,与周遭平整的石板截然不同。
他弯腰,打横抱起沈辞,脚步沉稳地走到石板前,指尖按在虚影留下的金光印记上,青石板缓缓挪动,一道狭窄的密道入口露了出来,潮湿的气流从里面涌出,证明密道畅通。
两人刚要迈步,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夹杂着压抑的喘息。程御抱着沈辞回头,只见程父瘫在碎石堆里,半边身子被碎石压住,浑身沾满黑红的血迹,脖颈处的青筋绷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右手艰难地抬起,朝着程御的方向伸着。
程御眉头微蹙,脚步顿住,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却也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程父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发疼,黑血顺着唇角往下淌,他盯着沈辞,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地穴的震颤声盖住。
“程坤……旁支领头的……我布局,他推波……他要魂玉、咒源……”
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着自己胸口的衣襟,指尖颤抖着,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疯狂,只剩偏执的不甘,手垂落在身侧,彻底没了气息。
程御沉默片刻,俯身从程父衣襟里摸出一块刻着暗纹的木牌,随手揣进兜里,随即抱着沈辞钻进密道,转身的瞬间,身后的石碑轰然倒塌,碎石彻底掩埋了地穴,地底的嘶吼声隔着石块传来,震得密道顶端簌簌掉灰。
密道狭窄低矮,程御只能微微弯腰,双臂稳稳托着沈辞,脚步放得极慢,避开脚下松动的石块。密道内壁潮湿黏滑,青苔沾湿了他的裤脚,神魂耗损带来的虚弱感不断涌上来,他的脚步偶尔会晃一下,却立刻稳住,始终不让怀中人碰到半点杂物。
沈辞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程御染着冷汗的额角,又摸了摸他肩头渗血的伤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