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虚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淬了冰的惊雷,硬生生劈碎了溶洞里的癫狂与对峙。
程砚秋狂笑戛然而止,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化作一抹难以置信的狰狞:“你说什么?!姚广孝骗了所有人?不可能!先祖遗命刻在程家骨血里,绝无半分虚假!”
他疯了一般催动掌心机关纹路,阵纹光芒暴涨,阴阳界的缝隙撕得更大,阴冷鬼气卷着碎石疯狂喷涌,沈妙腕间血咒几乎要烧穿皮肉,虎形红痕像是活过来般疯狂蠕动,疼得她双膝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程御死死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滚烫的皮肤传过来,他胸口的虎形疤痕与沈妙的血咒遥遥呼应,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沈妙,撑住!别听他的,我们还有选择!”
“选择?”程砚秋猛地转头,独眼之中血丝密布,“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选择?朱棣陛下即将归来,靖难之局即刻逆转,程家六百年的坚守,今日就要功成!”
徐天胤长剑横胸,脚步沉稳地向前踏了一步,周身朱家暗卫齐齐拔剑,寒光映亮了漆黑的界门缝隙:“程砚秋,你执迷不悟!姚广孝当年布下此阵,本就不是为了招魂,你若执意开阵,不止沈妙会死,天下苍生都要给你陪葬!”
守陵少女茶刀斜指地面,半块日月珏在腰间泛着柔和却坚定的光,她柳眉紧蹙,看向半空的青铜古镜,声音清冷:“我守陵三代,只知阴阳界一开,人间必遭大劫,却从不知姚广孝的真正目的。陛下虚影既已开口,必有隐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界门中那道模糊的帝王虚影。
虚影周身缠绕着漆黑的阴气,身形依旧朦胧,唯有一双眼睛,透着跨越六百年的苍凉与怒意,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字字砸在众人心上:
“姚广孝助我登基,并非为臣,而是为借朕的帝王龙气,炼长生不死之身!”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程砚秋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轮椅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疯了般摇头:“不可能!姚广孝是得道高人,他淡泊名利,不问权位,怎么可能图谋长生?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骗你?”朱棣虚影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朕登基前夜,他以观星卜卦为由,诱朕入阴阳界,说可为朕延百年国运,实则是要将朕的魂魄困在此地,以龙气喂养他的阵眼!天机匣、虎符、沈家血咒、程家守阵,全是他布下的棋子!”
沈妙浑身一震,腕间血咒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她抬头看向半空的青铜古镜,镜中画面骤然再次翻转——
不再是程砚舟的癫狂,不再是程砚秋的阴鸷,而是六百年前,姚广孝站在阴阳界前,一身道袍无风自动,手中拂尘轻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面前,正是一脸信任的朱棣。
“陛下,此阵一成,大明千秋万代,您亦可龙气护体,万寿无疆。”
画面里的姚广孝,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贪婪。
而铜镜的角落,赫然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以帝王魂,铸长生身,沈氏为引,程氏为锁,事成之日,三界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