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近在咫尺,程砚秋那只独眼里再无半分长辈温情,只剩浸骨的贪婪与狠戾,与此前在观星阁里坐镇布局的长者模样,判若两人。
“二爷爷……”程御从暗河中挣扎起身,半边身子湿透,嘴角的毒血未干,胸口的虎形疤痕因剧烈喘息起伏不定,“您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护虎符秘辛,是要借我们的手,打开天机匣。”
轮椅缓缓向前碾过溶洞地面的青苔,程砚秋枪口微抬,目光掠过沈妙腕间重新泛红的咒印,冷笑低哑:“护?程家守了六百年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一群只会抱残守缺的废物守着?”
沈妙后脊一凉,忽然想通密道闭合前,他眼中滚落的血泪根本不是不舍,而是得偿所愿的癫狂。
所谓启动千机阵阻敌,从来都是假象。他故意放他们闯入九龙窠、取日月珏、开天机匣,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我父亲的疯癫……”程御声音发颤,所有疑惑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是我逼他去取的日月珏。”程砚秋直言不讳,独眼闪过一丝狠厉,“他心软,舍不得对沈家人下手,更扛不住预见死状的冲击,留着也是废物。”
沈妙腕间的虎形血咒骤然灼痛,像是被天机匣牵引,泛起刺目的红光。
匣身与她口袋里的虎符、暗河边疯父脖颈悬挂的半块日月珏,形成一道无形的共鸣线,溶洞顶端的钟乳石微微震颤,发光真菌的光晕忽明忽暗。
那疯癫的老人被铁链牵制在暗河边,发出不甘的嘶吼,目光死死盯着天机匣,脖颈间的半块珏玉幽光渐盛,竟让他疯态稍减,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清明。
“日月珏分两半,一半在程家,一半在守陵人手中,唯有中血咒之人,才能引双珏合璧,打开天机匣。”程砚秋指尖扣动扳机,语气近乎疯狂,“沈妙,你从一开始就是我选好的钥匙。”
“你利用我们?”程御踉跄着挡在沈妙身前,毒发的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利用?”程砚秋嗤笑,“姚广孝布下阴阳界、造观星阁、藏天机匣,为的就是逆转靖难旧事,我不过是完成他未竟的事。”
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弩机破空的锐响——徐天胤率领的靖难遗孤,竟已冲破守陵阵,闯入了九龙窠腹地。
与此同时,茶亭方向传来一声清叱,采茶少女的身影跃入溶洞,茶刀直指程砚秋:“老东西,敢破九龙窠的规矩!”
守陵人、反水的程家主谋、被困的程御父子、被当作棋子的沈妙,外加步步紧逼的靖难遗孤。
四方势力,在这藏着六百年秘辛的溶洞中,瞬间对峙成死局。
沈妙攥着天机匣的手微微颤抖,匣身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匣而出。
她低头看去,只见虎形血咒的红光尽数涌入匣身,青铜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古篆——
非命定者,开匣即死。
程砚秋显然也看见了那行字,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把匣子扔过来!我饶你们不死!”
沈妙后退一步,将天机匣护得更紧。
她忽然明白,从父亲留下虎符的那一刻起,从她与程御踏入御书房梁的那一刻起,从双符合璧引出血咒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路,都被人提前铺好了。
而此刻,天机匣即将完全开启,匣中藏着的,究竟是逆转乾坤的秘宝,还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暗河边的疯父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挣断半截铁链,疯一般朝着沈妙扑来——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沈妙,而是她身后,即将开枪的程砚秋。
枪响的瞬间,沈妙手腕的血咒彻底爆发,天机匣轰然裂开一道缝隙,刺目的金光席卷整个溶洞,将所有人的身影,尽数吞没。
沈妙指尖死死扣住青铜天机匣的棱角,冰凉的金属纹路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