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魁星的探灵之法,殿下学得很好。”

褚尧难以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你的灵府之中,怎会没有孤的半点影子......”

“当然什么都没有。”君如珩在他掌中轻轻仰首,与他鼻尖相触,带着冰凉的喟叹,“与殿下有关的所有一切,阿珩都不记得了。”

第63章

不记得了。

短短几个字, 如一场轰然雨落,砸得褚尧脑中瞬时空白。

等他再睁开眼时,房中早已寂无一人。方才种种, 仿佛只是他病中多思的一场梦。

夜,依旧那么长, 一眼望不到尽头。褚尧转眸看见壁上悬着的佩剑, 暗暗下定了决心。

烛火幽微, 褚云卿的眼眸里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在他面前的军案上, 并排放着三州守备军的兵符,还有一方叠放整齐的罗帕, 帕子一角绣着几朵烈烈灼灼的凌霄花。

“霄儿, 我的霄儿, 我终于能替你报仇了。”

他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才敢让这个名字从舌尖滚落,为此他不得不日复一日地重复,好让自己散漫的记忆长长久久地接住它。

那是他束发以后第一次点金大选, 到处是甜腻腻的脂粉香混合着花香酒香,每个姑娘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媚态, 仿佛戴久了便再也摘不下的面具。

而眼前不饰铅华,惨白的小脸上爬满了泪水的女子, 相比之下,就好像满堂仿生花里的一支挹露娇蕊, 不算惊艳, 但鲜活得使人心动。

门外催促她上妆登台的唤声不断, 这是每个下楼女子摆脱落溷命运向上爬的唯一机会, 可她却好像浑不在意。

“五郎,我知道你对我是有意的, 你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只要五郎一句话,什么花魁不花魁,我尽可以抛了追随你去。这辈子只求能和五郎长相厮守,哪怕就这样没名没分,我也愿意!”

玉霄抓着他的手,泪如雨下,每一声都像刀子割在褚云卿心上。

两人相识已有三载,从最初单纯的听箫唱曲,到后来懵懵懂懂的互生情愫。只是那时候,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褚云卿虽然从未将“爱”字宣之于口,但明里暗里的照拂与偏爱,却是有目共睹。也正因如此,才越发激起了玉霄刨根问底的决心。

“你说话啊,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然而一迭声的追问都如泥牛入海,玉霄嗓音泣哑,褚云卿的那颗心也早已鲜血淋漓。

他袖里分明就压着玉霄亲手绣的帕子,却不敢拿出来给她拭泪,面对玉霄的哀哀求问,褚云卿声带上就似坠着一小只铅球,每震动一次,都离失声近了一点。

“人,灵有别。对,对不住......”

他很早就知道玉霄是只灵狐,而她也只在他面前展露过一身火红顺滑的狐皮,与她荏弱的外表出入甚远。

褚云卿如鲠在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点金大选,我祝你,一举夺魁。”

玉霄蓦地止住了哭泣,怔怔望着褚云卿,像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样。那双干涩以后只剩下厚厚一层绝望的眼睛,比堆满了人畜骸骨的河床更为可怖,曾一度成为褚云卿午夜时分的噩梦。

假使玉霄稍稍冷静下来倾听,就会发现,他衔着恨意咬重的音节,其实是落在了那个“人”上。

那天的点金大选,本有望夺魁的热门人选玉霄姑娘没有出现。

而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褚云卿将竹扇压在了帕子上,然后将两者一并箍进怀里。他手攥得很紧,以至于不由自主地发起颤来,但那帕子与竹扇始终牢牢贴在心口,就好像它们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窗外疾风骤起,烛光轻晃间,掩去了他脸上的泪痕,也使得角落里一个身影慢慢浮出暗夜。

“阿弥陀佛,有情使人气短,有情也使人意坚。施主此番也算破了自己心魔,不枉费贫僧悉心点拨。”

褚云卿悄悄揩了下眼角,沉声说:“多谢大师成全,而今只差一步,就能使‘镜中灵’的秘密大白天下。”